第986章 解决
“是老李啊,客厅坐。”
沈母拎着一个旅行包从卧室出来,看到李老太太,神色先是一怔,旋即面带笑容,招呼李老太太在客厅落座。
“你这是要外出?”
李老太太瞧见沈母手上的旅行包,不由问了句。
闻言,沈母丝毫没在意家丑不可外扬,她坐到李老太太对面,并随手把旅行包放到身旁,而后没好气地瞪眼沈云修,说:
“被我问出来了,臭小子确实有事瞒着我,他在插队的地方不仅已经成家,还有了一双儿女。但他却做了陈世美,自个偷偷跑回沪城,把妻子和儿女全丢在了乡下,我打算今个就和他前往西北,把我那儿媳和孙儿孙女接回来。”
听完沈母所言,李老太太的神色明显变了又变,见状,沈母说:“看你这样子,是有事找我。”
不是问,是陈述语气。
李老太太点头:“嗯。”
沈母:“和我家这臭小子有关。”
再次用的陈述语气。
“嗯。”
李老太太又点点头,继而说:“我原本是持怀疑态度,但没想到云修真会做出那样的事。”
微顿须臾,李老太太朝沈云修身上看了眼,接着她把目光落回沈母身上:“如果云修的妻子叫崔小葵的话,你们可以不用去西北了。”
闻言,沈母不解:“老李…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你那儿媳带着俩孩子这会就在沪城。”
李老太太说:“是她爹求到一熟人面前,通过这层关系一路过来的。”
姜黎一行人下了火车,直接按照罗老之前留的地址找到罗老和李老太太住的大院,但却被门房拦住,说罗老老两口带着小罗恩一早出门,到李老太太任教的高校打扫那边的住房卫生,于是,姜黎借用门房座机,拨出一串电话号码。
等和李老太太联系上,姜黎虽没多说什么,却有透露出崔家和沈云修的事。
两人通完电话,李老太太猜测姜黎口中的“沈云修”极有可能就是她认识的这个沈云修,但她又不想相信她所认识的沈云修会做出姜黎口中的那种事。
然,沈云修插队的地方正是在大西北,加之沈母在李老太太面前说的那些话,这让李老太太不得不把姜黎说的“沈云修”和她知道的这位划上等号。
于是,结束通话后,罗老带着小罗恩先一步回了大院,而李老太太则来到沈家,想着一旦进一步落实,不管怎样,都要让沈母和沈云修去大院那边一趟。
“老李,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沈母有些激动,见李老太太点头,沈母尽量遏制自己的情绪,她问:“那他们现在在哪?”
“走吧,我带你去见他们。”
李老太太起身,她看向沈云修:“孩子,在李阿姨心里,你一直很优秀,可李阿姨怎么都没想到,你会做出抛弃妻子和儿女的事。”
沈云修闻言,羞愧地低下头。
“爱情不是生活中的必需品,但我们身为人,责任心和担当却是必须要有的,否则,你觉得这样一个人他活着的意义是什么?
李阿姨今个和你说这些,不是在说教你,只是想告诉你,云修,你错了!就你抛弃你的妻子和儿女这件事,你做得是大错特错!
这不仅仅是你的道德问题,同时是你的处事态度让李阿姨真得很难苟同!”
沈云修嘴角紧抿,他没有言语。
沈母这时对李老太太说:“在你过来前我有教训过他,老李,你放心,我说什么都不会让这臭小子坐实陈世美的名声。”
“你呀!我有什么不放心的?就是你,其实也没必要管得太多,云修已经是成年人,他如果真没担当和对妻子儿女应有的责任心,
即便你强制要他继续维持和那个崔小葵的婚姻,最终受伤害的还是那可怜的姑娘和她的两个孩子。
另外,倘若云修觉得他这辈子不会后悔,不担心被人鄙夷、唾弃,那么我建议他和他的妻子当面锣对面鼓,坐下来好好谈谈,给人家姑娘和她的家人一个说法。
不过,一旦云修真和他的妻子结束婚姻,且是在做出抛弃妻子和儿女后,再转过头来分开这件事,想来他日后在事业上不会有什么大的发展。”
能一路到沪城,这就证明女方家里绝对不会轻飘飘把自己女儿被抛弃一事揭过去,如此一来,沈云修在这个学校还有什么名声可言?
人品出现瑕疵,毕业后,哪个单位会接收?
退一步说,即便有单位要,但沈云修想要在职位上晋升,可能性定然不会很大。
“他要是坐实了陈世美的名声,我便不再认他这个儿子。”
沈母言下之意,她是不会用让沈云修结束和崔小葵的婚姻,不会让她尚未见面的孙儿孙女在不健全的家庭长大。
……
交代司机去接老伴,而后,罗老抱着小罗恩从黑色小轿车上下来,抬眼便看到姜黎和洛晏清。
“来之前怎么不打个电话,这样罗叔也好去火车站接你们。”
温声说了句,罗老问姜黎:“孩子们呢?”
随着他音落,明睿三只走出门房。
在他们身后,是崔大队长和儿子崔亚平,及崔小葵娘仨。
周衡和张磊是最后出来的。
“罗爷爷好!”
明睿三只向罗老问声好,而这时小罗恩认出姜黎和洛晏清,小孩儿眼睛一亮,奶声奶气唤两人:“爸爸!妈妈!”
洛晏清“嗯”了声,回应小家伙。
姜黎眉眼含笑走至罗老面前,伸手将小罗恩接过来:“我们小恩真乖!”
小罗恩有些害羞,把头埋在姜黎肩膀上。
“我来抱吧。”
没等姜黎做声,洛晏清就把小罗恩抱到他自个怀中,很明显,他这是不想姜黎累到。
“走吧,大家都去家里坐。”
罗老笑眯眯地招呼所有人进了大院。
约莫一个小时过去,李老太太被司机接回大院,同行的当然少不了沈母和沈云修二人。
走进客厅,在目光接触到崔大队长的一瞬间,沈母感觉很没脸。
她在来的路上已经了解了所有事。
不用多说,沈母自然是逼问沈云修知道的。
——身体单薄,下地挣工分受不住,为了自己的日子好过,答应大队长家的小闺女追求,结婚后,
没多久就被大队长岳父安排到村小教书,且为了照顾女婿的面子,大队长专门给女儿女婿盖了两间泥瓦房。
被岳家这样真心对待,妻子又手脚勤快,家务活和照顾孩子全包揽,由此不难看出,沈云修在农村插队的日子过得有多轻松。
可臭小子却做出狼心狗肺的事,沈母这一路过来是越想越气,因此,在接触到崔大队长的目光时,觉得很是愧疚和难堪。
她都没用哪个介绍,上前就对崔大队长说:“老哥哥您就是亲家吧?!我是云修的母亲,对不起,是我教子无方,以至于云修做事欠考虑,差点对不起他媳妇和俩孩子。”
熟料,崔大队长尚未开口,只见崔亚平蓦地从沙发上起身,扯着沈云修的衣领就把人拽出客厅,很快,院子里传来拳拳到肉的声音和沈云修的痛呼声。
沈母的眼睛眨都没咋一下,更没有帮着沈云修在崔大队长面前说好话,在她看来,沈云修确实欠揍!
李老太太:“老卢,有话坐下来说。”
闻言,沈母点点头。
“你是沈云修的娘?”
崔大队长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沈母确认。
“亲家,我是。”
沈母回应。
“先别亲家长亲家短,毕竟我女儿都被你儿子给抛弃了,我那当得起你这一声亲家?”
崔大队长说出的话毫不留情面:“可我自认不管是我家小葵,又或者我们家其他人,没有一个对不起沈云修那小子,
尤其是我家小葵,对沈云修简直比对我们做爹娘的还要好,啥都不让干,饭给递到手上,衣服给洗得干干净净捧到面前,
一到换季,想着法儿给沈云修做新衣服,并且把俩孩子也照顾得妥妥当当,我就想问问,沈云修到底有没有心,
竟然抛妻弃子,害得我闺女天天往村口跑,被村里乡亲喊成是疯子,现在他沈云修不给我个说法,便别怪我把事做绝!”
崔小葵搂着儿女在崔大队长身边坐着,她低着头,脸上布满了泪水。
至于罗老老两口和姜黎、洛晏清,作为旁观者,表情看起来皆有些凝重。
周衡和张磊在客厅门外的廊檐下站着,像是没看到崔亚平在教训沈云修一般,两人低声不知在交谈些什么。
客厅里这会儿静得落针可闻。
“三哥,我错了,你别打了,我知道错了,我真得知道错了!”
沈云修向崔亚平求饶,他用手护着自己的头,蜷缩在地,被崔亚平狠狠踹了一脚,咬牙切齿说:
“现在知道错了,那你早干嘛去了啊?因为你偷偷回城,害得小葵受了刺激,成日疯疯癫癫往村口跑,害的我娘病倒在炕上,害的我家一个年都没过成,你说我今个揍你这一顿该不该?”
“该!是我该揍!我狼心狗肺,我不是人……”
沈云修“呜呜”哭着,身上再难看出半点文艺青年范儿。
崔亚平:“起来,去我爹和我妹妹面前把话说清楚,说你接下来要咋做!”
抬脚在沈云修腿上踢了下,崔亚平看眼发红的拳头,然后瞪眼沈云修,提步走向客厅。
须臾后,沈云修从地上爬起,他脸颊肿胀,一瘸一拐跟在崔亚平身后。
“爹,我错了!”
当着客厅所有人的面,沈云修直接跪在了崔大队长面前,哽声说:“是我脑子一时糊涂,丢下小葵和两孩子跑回沪城,其实……其实我这些日子一直有后悔……”
“后悔,我看不见得吧?!要不然,你为啥不给家里写封信?”
崔大队长冷眼盯着沈云修。
“我……”
沈云修不知道该如何解释,他是真得有后悔,否则,他不会在回到沪城后一直装着心事,且一再避开他妈问起他在西北插队的事,且在秋沁的态度那么明显的情况下,没有……没有顺势答应两人重新在一起。
“听好了,我现在只问你,你和小葵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下去,如果不想,你打算怎么安排小葵他们娘仨?”
崔大队长沉声问,语气听不出半点温度。
“我会好好对小葵和孩子的,爹,我知道错了,我向你保证,从今往后我绝对不再犯浑,你就原谅我一次吧!”
沈云修说着,他看向崔小葵:“小葵,之前是我对不起你、对不起咱们的孩子,你这次既然来了,就别回去了,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,你要是想考大学,我会帮你复习的,至于小海他们兄妹,直接送幼儿园,你看可好?”
“爸爸……你真得会像以前一样对妈妈和我还有哥哥好吗?不会再丢下我们吗?”
小姑娘眨巴着黑亮的眼睛,看着沈云修奶声问。
“嗯,爸爸保证会像以前一样对你们好!”
沈云修重重点头。
下一刻,沈语冰小姑娘张嘴“哇”地哭出声:“爸爸坏坏!村里的小朋友说你不要我和哥哥了,说你抛弃了妈妈,他们还说妈妈是疯婆子,说我和哥哥是没爸爸的野孩子,我讨厌爸爸!呜呜……”
小姑娘哭得毫无征兆。
崔小葵见状,搂紧女儿亦“呜呜”哭出声。
五岁大的小男孩虽没有像妹妹那样张嘴大哭,但眼里聚满了泪水,一直瞪着沈云修这个爸爸。
“亲家,有云修的话,再加上我的保证,你就放心把小葵他们娘仨留在沪城,但凡云修对小葵有一点不好,我哪怕不要他这个儿子,都会留小葵在家里的!对了,关于两孩子的结婚证……”
沈母拿出了她最大的诚意,但迟迟没听到崔大队长的答复,她不由看向罗老和李老太太,希望两人能帮着说句话。
看出沈母眼里的意思,罗老倒没什么想法,开口帮着说和了两句。
而李老太太心里苦笑,觉得今个这忙一旦帮了,
从今往后她就不得不起到监督作用,监督沈云修是否有好好对待崔小葵娘仨,且一旦发现苗头不对,必须得把沈云修拽回正路上,
否则,不说她该如何面对崔大队长,哪怕是在姜黎和洛晏清面前,估计都难抬头。
毕竟人是她家小罗恩的干爸干妈带来的,出于对她的信任,两个年轻人才找她帮这个忙,要是沈云修出尔反尔,那真得就太打她的脸!
这么想着,李老太太对崔大队长说:“崔老哥,你就听云修他妈和我家老罗的,留小葵他们娘仨在沪城,我可以在这向你保证,
我会好好监督云修,他胆敢对不起小葵,我就做那个坏人,让老卢和他断绝母子关系,认小葵做干女儿留在沈家。”
崔大队长神色略显动容,但他没即刻做出回应,而是问闺女:“你是咋想的?沈云修和你婆婆说的话你该都听到了,要是你想和两孩子留下来,爹自是依你……不愿意的话,咱就拿出另外的章程。”
抬起头,崔小葵泪眼朦胧地看着沈云修:“我和孩子留下来……你确定会对我们好?不会一整天不和我说话,不会不理睬小海他们?”
在沈云修得知高考分数,没收到录取通知书期间,曾连续好几天不怎么和崔小葵说话,也不搭理俩孩子。
他要么躺在炕上休息,要么一个人不知去那躲清净,总之,给崔小葵的感觉不是很舒服。
于是,有了崔小葵眼下接连两问。
沈云修作答:“不会。”
闻言,崔小葵看眼一双儿女,她抿了抿唇,把目光挪向崔大队长和三哥崔亚平:“爹、三哥,我留下,我不想俩孩子没有爸爸……”说着,崔小葵眼里止住的泪水又落了下来。
“成!留下便留下吧,你要记着,受了委屈,就给咱大队部打电话,爹和你娘还有你几个哥哥都会给你做主!”
崔大队长叮嘱崔小葵。
“嗯。”
崔小葵流着泪点头。
崔大队长:“下午你和沈云修领完证,爹和你三哥就回了。”
崔小葵:“能不能过两天?”眼里明显露出不安。
沈母:“亲家,这大老远来一趟沪城不容易,你就在这多留两天,让云修带你好好逛逛。”
“不了。”
崔大队长摇头:“家里她娘还病着,我不回去心里放不下。”
来沪城前,崔大队长顺手就拿了家里的户口证明,想着或许能用到。
因此,沈云修和崔小葵下午登记领证,不存在什么问题。
但崔小葵娘仨的户口,却只能照旧留在农村,留在崔家的户口本上,除非崔小葵回头在沪城有工作,或是通过夏季高考,考上沪城这边的大学,那么娘仨的户口转过来自不难。
……
用过午饭,沈母提出告辞,她和沈云修带着崔大队长和崔亚平、崔小葵娘仨离开罗家,在临出门前,崔大队长把来时坐软卧的票钱给姜黎,结果不用多想,姜黎摇头并未收下。
乡里乡亲的,她和洛晏清又不缺那点钱,就当是给爹娘做脸了!
姜黎:“崔叔,那我和我爱人就不陪着你们了,回头你回到咱那边,到我家和我爹说一声,这样我也好知道你平安到家了。”
崔大队长:“中!等回了村,叔就去你家。”
姜黎压低声音:“崔叔,小葵妹妹那你就放心吧,我李婶会帮着照看的,有空的话我来沪城,也会帮你看看小葵妹妹他们娘仨,你在家尽管安心好了。”
“谢了,闺女!”
崔大队长抹了下眼角,点点头,对姜黎摆手:“外面冷,进屋里去吧,叔这便走了!”
姜黎:“在火车上多注意安全,崔叔!”
看着崔大队长快要走远的背影,姜黎扬声叮嘱。
“知道了,好闺女,快进去去吧!”
回头,崔大队长朝姜黎再次摆摆手,而后,他收回视线,继续提步前行。
客厅里。
“婶子,我真没想到小葵的事会办得这么顺利,谢谢你了!”
一回到客厅,姜黎就向李老太太道谢。
“你呀,对婶子说什么谢谢?!何况我也没帮上什么忙,你应该有看出来,在云修那孩子进客厅时,脸上顶着两个明显的巴掌印。”
听了李老太太的话,姜黎点头,继而露出不解::“这是咋回事?”
李老太太:“是他妈打的。在我去云修家里前,准确些说,在你给我打电话前,云修他妈正和我聊云修,说云修有事瞒着她,等她回了家,不知道母子俩咋谈的,
反正我去了后,就看到云修脸上有巴掌印子,几乎瞬间就猜出缘由,结果正如你和我说的,及我自个猜测的那样,
是云修抛弃妻子和儿女这件事被他妈知道了,一怒之下,被他妈打了两巴掌。”
姜黎:“卢教授三观很正,想来会是一个好婆婆。”
“老卢这人确实不错,有她做主,云修万不敢再胡来。”
李老太太神色温和:“说起来,云修那孩子以前完全就是别人家的孩子,
斯斯文文,对人有礼貌,我是怎么都没想到他会做出抛妻弃子这样的事,好在他知错能改,从心底悔悟了,不然,他爸妈的名声肯定得被他全给毁了!”
“其实在我们农村,像这种事发生的不少。”
姜黎说着,嘴角漾出抹嘲讽:“我挺不明白像沈云修他们这样的人是怎么想的,既然当初为了在农村日子好过才选择和当地的姑娘小伙子成家,
为什么在能够回城时,就那么理直气壮做出抛弃对方的事?难道在他们心里,只考虑自身利益,无视另一半和孩子的感受?
而像这样品行存在瑕疵的人,当他们在接受国家的高等教育时,心里就不觉得愧疚?”
“是啊,我也理解不了你说的这种人的做法,他们似乎完全不把感情当回事,没有担当,不知道什么叫责任心。”
李老太太唏嘘不已:“但谁又能管得了呢?”
闻言,姜黎没做声。
她知道那样的人,即便把事情闹开了,除过受到他人道德上的谴责,确实伤不到他们的根本利益。
“对了,我有一学生明个到家里来拜访,正好我给你和晏清介绍下。”
说起自己的得意门生,李老太太整个人看起来一下子容光焕发:“他是我的得意门生,人很聪明。”
姜黎眉眼含笑:“婶子很喜欢这个学生?”
李老太太点点头,而后长叹口气,说:“不过我这学生在感情上过于痴情了些……为了和对象在一起,甘愿陪着对方去往农村受苦,结果两人在一起没几年,便和妻子阴阳两隔,后来到沪城这边工作,至今差不多有七八年时间,都没再找一个,我看着都感到心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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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母拎着一个旅行包从卧室出来,看到李老太太,神色先是一怔,旋即面带笑容,招呼李老太太在客厅落座。
“你这是要外出?”
李老太太瞧见沈母手上的旅行包,不由问了句。
闻言,沈母丝毫没在意家丑不可外扬,她坐到李老太太对面,并随手把旅行包放到身旁,而后没好气地瞪眼沈云修,说:
“被我问出来了,臭小子确实有事瞒着我,他在插队的地方不仅已经成家,还有了一双儿女。但他却做了陈世美,自个偷偷跑回沪城,把妻子和儿女全丢在了乡下,我打算今个就和他前往西北,把我那儿媳和孙儿孙女接回来。”
听完沈母所言,李老太太的神色明显变了又变,见状,沈母说:“看你这样子,是有事找我。”
不是问,是陈述语气。
李老太太点头:“嗯。”
沈母:“和我家这臭小子有关。”
再次用的陈述语气。
“嗯。”
李老太太又点点头,继而说:“我原本是持怀疑态度,但没想到云修真会做出那样的事。”
微顿须臾,李老太太朝沈云修身上看了眼,接着她把目光落回沈母身上:“如果云修的妻子叫崔小葵的话,你们可以不用去西北了。”
闻言,沈母不解:“老李…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你那儿媳带着俩孩子这会就在沪城。”
李老太太说:“是她爹求到一熟人面前,通过这层关系一路过来的。”
姜黎一行人下了火车,直接按照罗老之前留的地址找到罗老和李老太太住的大院,但却被门房拦住,说罗老老两口带着小罗恩一早出门,到李老太太任教的高校打扫那边的住房卫生,于是,姜黎借用门房座机,拨出一串电话号码。
等和李老太太联系上,姜黎虽没多说什么,却有透露出崔家和沈云修的事。
两人通完电话,李老太太猜测姜黎口中的“沈云修”极有可能就是她认识的这个沈云修,但她又不想相信她所认识的沈云修会做出姜黎口中的那种事。
然,沈云修插队的地方正是在大西北,加之沈母在李老太太面前说的那些话,这让李老太太不得不把姜黎说的“沈云修”和她知道的这位划上等号。
于是,结束通话后,罗老带着小罗恩先一步回了大院,而李老太太则来到沈家,想着一旦进一步落实,不管怎样,都要让沈母和沈云修去大院那边一趟。
“老李,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沈母有些激动,见李老太太点头,沈母尽量遏制自己的情绪,她问:“那他们现在在哪?”
“走吧,我带你去见他们。”
李老太太起身,她看向沈云修:“孩子,在李阿姨心里,你一直很优秀,可李阿姨怎么都没想到,你会做出抛弃妻子和儿女的事。”
沈云修闻言,羞愧地低下头。
“爱情不是生活中的必需品,但我们身为人,责任心和担当却是必须要有的,否则,你觉得这样一个人他活着的意义是什么?
李阿姨今个和你说这些,不是在说教你,只是想告诉你,云修,你错了!就你抛弃你的妻子和儿女这件事,你做得是大错特错!
这不仅仅是你的道德问题,同时是你的处事态度让李阿姨真得很难苟同!”
沈云修嘴角紧抿,他没有言语。
沈母这时对李老太太说:“在你过来前我有教训过他,老李,你放心,我说什么都不会让这臭小子坐实陈世美的名声。”
“你呀!我有什么不放心的?就是你,其实也没必要管得太多,云修已经是成年人,他如果真没担当和对妻子儿女应有的责任心,
即便你强制要他继续维持和那个崔小葵的婚姻,最终受伤害的还是那可怜的姑娘和她的两个孩子。
另外,倘若云修觉得他这辈子不会后悔,不担心被人鄙夷、唾弃,那么我建议他和他的妻子当面锣对面鼓,坐下来好好谈谈,给人家姑娘和她的家人一个说法。
不过,一旦云修真和他的妻子结束婚姻,且是在做出抛弃妻子和儿女后,再转过头来分开这件事,想来他日后在事业上不会有什么大的发展。”
能一路到沪城,这就证明女方家里绝对不会轻飘飘把自己女儿被抛弃一事揭过去,如此一来,沈云修在这个学校还有什么名声可言?
人品出现瑕疵,毕业后,哪个单位会接收?
退一步说,即便有单位要,但沈云修想要在职位上晋升,可能性定然不会很大。
“他要是坐实了陈世美的名声,我便不再认他这个儿子。”
沈母言下之意,她是不会用让沈云修结束和崔小葵的婚姻,不会让她尚未见面的孙儿孙女在不健全的家庭长大。
……
交代司机去接老伴,而后,罗老抱着小罗恩从黑色小轿车上下来,抬眼便看到姜黎和洛晏清。
“来之前怎么不打个电话,这样罗叔也好去火车站接你们。”
温声说了句,罗老问姜黎:“孩子们呢?”
随着他音落,明睿三只走出门房。
在他们身后,是崔大队长和儿子崔亚平,及崔小葵娘仨。
周衡和张磊是最后出来的。
“罗爷爷好!”
明睿三只向罗老问声好,而这时小罗恩认出姜黎和洛晏清,小孩儿眼睛一亮,奶声奶气唤两人:“爸爸!妈妈!”
洛晏清“嗯”了声,回应小家伙。
姜黎眉眼含笑走至罗老面前,伸手将小罗恩接过来:“我们小恩真乖!”
小罗恩有些害羞,把头埋在姜黎肩膀上。
“我来抱吧。”
没等姜黎做声,洛晏清就把小罗恩抱到他自个怀中,很明显,他这是不想姜黎累到。
“走吧,大家都去家里坐。”
罗老笑眯眯地招呼所有人进了大院。
约莫一个小时过去,李老太太被司机接回大院,同行的当然少不了沈母和沈云修二人。
走进客厅,在目光接触到崔大队长的一瞬间,沈母感觉很没脸。
她在来的路上已经了解了所有事。
不用多说,沈母自然是逼问沈云修知道的。
——身体单薄,下地挣工分受不住,为了自己的日子好过,答应大队长家的小闺女追求,结婚后,
没多久就被大队长岳父安排到村小教书,且为了照顾女婿的面子,大队长专门给女儿女婿盖了两间泥瓦房。
被岳家这样真心对待,妻子又手脚勤快,家务活和照顾孩子全包揽,由此不难看出,沈云修在农村插队的日子过得有多轻松。
可臭小子却做出狼心狗肺的事,沈母这一路过来是越想越气,因此,在接触到崔大队长的目光时,觉得很是愧疚和难堪。
她都没用哪个介绍,上前就对崔大队长说:“老哥哥您就是亲家吧?!我是云修的母亲,对不起,是我教子无方,以至于云修做事欠考虑,差点对不起他媳妇和俩孩子。”
熟料,崔大队长尚未开口,只见崔亚平蓦地从沙发上起身,扯着沈云修的衣领就把人拽出客厅,很快,院子里传来拳拳到肉的声音和沈云修的痛呼声。
沈母的眼睛眨都没咋一下,更没有帮着沈云修在崔大队长面前说好话,在她看来,沈云修确实欠揍!
李老太太:“老卢,有话坐下来说。”
闻言,沈母点点头。
“你是沈云修的娘?”
崔大队长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沈母确认。
“亲家,我是。”
沈母回应。
“先别亲家长亲家短,毕竟我女儿都被你儿子给抛弃了,我那当得起你这一声亲家?”
崔大队长说出的话毫不留情面:“可我自认不管是我家小葵,又或者我们家其他人,没有一个对不起沈云修那小子,
尤其是我家小葵,对沈云修简直比对我们做爹娘的还要好,啥都不让干,饭给递到手上,衣服给洗得干干净净捧到面前,
一到换季,想着法儿给沈云修做新衣服,并且把俩孩子也照顾得妥妥当当,我就想问问,沈云修到底有没有心,
竟然抛妻弃子,害得我闺女天天往村口跑,被村里乡亲喊成是疯子,现在他沈云修不给我个说法,便别怪我把事做绝!”
崔小葵搂着儿女在崔大队长身边坐着,她低着头,脸上布满了泪水。
至于罗老老两口和姜黎、洛晏清,作为旁观者,表情看起来皆有些凝重。
周衡和张磊在客厅门外的廊檐下站着,像是没看到崔亚平在教训沈云修一般,两人低声不知在交谈些什么。
客厅里这会儿静得落针可闻。
“三哥,我错了,你别打了,我知道错了,我真得知道错了!”
沈云修向崔亚平求饶,他用手护着自己的头,蜷缩在地,被崔亚平狠狠踹了一脚,咬牙切齿说:
“现在知道错了,那你早干嘛去了啊?因为你偷偷回城,害得小葵受了刺激,成日疯疯癫癫往村口跑,害的我娘病倒在炕上,害的我家一个年都没过成,你说我今个揍你这一顿该不该?”
“该!是我该揍!我狼心狗肺,我不是人……”
沈云修“呜呜”哭着,身上再难看出半点文艺青年范儿。
崔亚平:“起来,去我爹和我妹妹面前把话说清楚,说你接下来要咋做!”
抬脚在沈云修腿上踢了下,崔亚平看眼发红的拳头,然后瞪眼沈云修,提步走向客厅。
须臾后,沈云修从地上爬起,他脸颊肿胀,一瘸一拐跟在崔亚平身后。
“爹,我错了!”
当着客厅所有人的面,沈云修直接跪在了崔大队长面前,哽声说:“是我脑子一时糊涂,丢下小葵和两孩子跑回沪城,其实……其实我这些日子一直有后悔……”
“后悔,我看不见得吧?!要不然,你为啥不给家里写封信?”
崔大队长冷眼盯着沈云修。
“我……”
沈云修不知道该如何解释,他是真得有后悔,否则,他不会在回到沪城后一直装着心事,且一再避开他妈问起他在西北插队的事,且在秋沁的态度那么明显的情况下,没有……没有顺势答应两人重新在一起。
“听好了,我现在只问你,你和小葵的日子还要不要过下去,如果不想,你打算怎么安排小葵他们娘仨?”
崔大队长沉声问,语气听不出半点温度。
“我会好好对小葵和孩子的,爹,我知道错了,我向你保证,从今往后我绝对不再犯浑,你就原谅我一次吧!”
沈云修说着,他看向崔小葵:“小葵,之前是我对不起你、对不起咱们的孩子,你这次既然来了,就别回去了,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,你要是想考大学,我会帮你复习的,至于小海他们兄妹,直接送幼儿园,你看可好?”
“爸爸……你真得会像以前一样对妈妈和我还有哥哥好吗?不会再丢下我们吗?”
小姑娘眨巴着黑亮的眼睛,看着沈云修奶声问。
“嗯,爸爸保证会像以前一样对你们好!”
沈云修重重点头。
下一刻,沈语冰小姑娘张嘴“哇”地哭出声:“爸爸坏坏!村里的小朋友说你不要我和哥哥了,说你抛弃了妈妈,他们还说妈妈是疯婆子,说我和哥哥是没爸爸的野孩子,我讨厌爸爸!呜呜……”
小姑娘哭得毫无征兆。
崔小葵见状,搂紧女儿亦“呜呜”哭出声。
五岁大的小男孩虽没有像妹妹那样张嘴大哭,但眼里聚满了泪水,一直瞪着沈云修这个爸爸。
“亲家,有云修的话,再加上我的保证,你就放心把小葵他们娘仨留在沪城,但凡云修对小葵有一点不好,我哪怕不要他这个儿子,都会留小葵在家里的!对了,关于两孩子的结婚证……”
沈母拿出了她最大的诚意,但迟迟没听到崔大队长的答复,她不由看向罗老和李老太太,希望两人能帮着说句话。
看出沈母眼里的意思,罗老倒没什么想法,开口帮着说和了两句。
而李老太太心里苦笑,觉得今个这忙一旦帮了,
从今往后她就不得不起到监督作用,监督沈云修是否有好好对待崔小葵娘仨,且一旦发现苗头不对,必须得把沈云修拽回正路上,
否则,不说她该如何面对崔大队长,哪怕是在姜黎和洛晏清面前,估计都难抬头。
毕竟人是她家小罗恩的干爸干妈带来的,出于对她的信任,两个年轻人才找她帮这个忙,要是沈云修出尔反尔,那真得就太打她的脸!
这么想着,李老太太对崔大队长说:“崔老哥,你就听云修他妈和我家老罗的,留小葵他们娘仨在沪城,我可以在这向你保证,
我会好好监督云修,他胆敢对不起小葵,我就做那个坏人,让老卢和他断绝母子关系,认小葵做干女儿留在沈家。”
崔大队长神色略显动容,但他没即刻做出回应,而是问闺女:“你是咋想的?沈云修和你婆婆说的话你该都听到了,要是你想和两孩子留下来,爹自是依你……不愿意的话,咱就拿出另外的章程。”
抬起头,崔小葵泪眼朦胧地看着沈云修:“我和孩子留下来……你确定会对我们好?不会一整天不和我说话,不会不理睬小海他们?”
在沈云修得知高考分数,没收到录取通知书期间,曾连续好几天不怎么和崔小葵说话,也不搭理俩孩子。
他要么躺在炕上休息,要么一个人不知去那躲清净,总之,给崔小葵的感觉不是很舒服。
于是,有了崔小葵眼下接连两问。
沈云修作答:“不会。”
闻言,崔小葵看眼一双儿女,她抿了抿唇,把目光挪向崔大队长和三哥崔亚平:“爹、三哥,我留下,我不想俩孩子没有爸爸……”说着,崔小葵眼里止住的泪水又落了下来。
“成!留下便留下吧,你要记着,受了委屈,就给咱大队部打电话,爹和你娘还有你几个哥哥都会给你做主!”
崔大队长叮嘱崔小葵。
“嗯。”
崔小葵流着泪点头。
崔大队长:“下午你和沈云修领完证,爹和你三哥就回了。”
崔小葵:“能不能过两天?”眼里明显露出不安。
沈母:“亲家,这大老远来一趟沪城不容易,你就在这多留两天,让云修带你好好逛逛。”
“不了。”
崔大队长摇头:“家里她娘还病着,我不回去心里放不下。”
来沪城前,崔大队长顺手就拿了家里的户口证明,想着或许能用到。
因此,沈云修和崔小葵下午登记领证,不存在什么问题。
但崔小葵娘仨的户口,却只能照旧留在农村,留在崔家的户口本上,除非崔小葵回头在沪城有工作,或是通过夏季高考,考上沪城这边的大学,那么娘仨的户口转过来自不难。
……
用过午饭,沈母提出告辞,她和沈云修带着崔大队长和崔亚平、崔小葵娘仨离开罗家,在临出门前,崔大队长把来时坐软卧的票钱给姜黎,结果不用多想,姜黎摇头并未收下。
乡里乡亲的,她和洛晏清又不缺那点钱,就当是给爹娘做脸了!
姜黎:“崔叔,那我和我爱人就不陪着你们了,回头你回到咱那边,到我家和我爹说一声,这样我也好知道你平安到家了。”
崔大队长:“中!等回了村,叔就去你家。”
姜黎压低声音:“崔叔,小葵妹妹那你就放心吧,我李婶会帮着照看的,有空的话我来沪城,也会帮你看看小葵妹妹他们娘仨,你在家尽管安心好了。”
“谢了,闺女!”
崔大队长抹了下眼角,点点头,对姜黎摆手:“外面冷,进屋里去吧,叔这便走了!”
姜黎:“在火车上多注意安全,崔叔!”
看着崔大队长快要走远的背影,姜黎扬声叮嘱。
“知道了,好闺女,快进去去吧!”
回头,崔大队长朝姜黎再次摆摆手,而后,他收回视线,继续提步前行。
客厅里。
“婶子,我真没想到小葵的事会办得这么顺利,谢谢你了!”
一回到客厅,姜黎就向李老太太道谢。
“你呀,对婶子说什么谢谢?!何况我也没帮上什么忙,你应该有看出来,在云修那孩子进客厅时,脸上顶着两个明显的巴掌印。”
听了李老太太的话,姜黎点头,继而露出不解::“这是咋回事?”
李老太太:“是他妈打的。在我去云修家里前,准确些说,在你给我打电话前,云修他妈正和我聊云修,说云修有事瞒着她,等她回了家,不知道母子俩咋谈的,
反正我去了后,就看到云修脸上有巴掌印子,几乎瞬间就猜出缘由,结果正如你和我说的,及我自个猜测的那样,
是云修抛弃妻子和儿女这件事被他妈知道了,一怒之下,被他妈打了两巴掌。”
姜黎:“卢教授三观很正,想来会是一个好婆婆。”
“老卢这人确实不错,有她做主,云修万不敢再胡来。”
李老太太神色温和:“说起来,云修那孩子以前完全就是别人家的孩子,
斯斯文文,对人有礼貌,我是怎么都没想到他会做出抛妻弃子这样的事,好在他知错能改,从心底悔悟了,不然,他爸妈的名声肯定得被他全给毁了!”
“其实在我们农村,像这种事发生的不少。”
姜黎说着,嘴角漾出抹嘲讽:“我挺不明白像沈云修他们这样的人是怎么想的,既然当初为了在农村日子好过才选择和当地的姑娘小伙子成家,
为什么在能够回城时,就那么理直气壮做出抛弃对方的事?难道在他们心里,只考虑自身利益,无视另一半和孩子的感受?
而像这样品行存在瑕疵的人,当他们在接受国家的高等教育时,心里就不觉得愧疚?”
“是啊,我也理解不了你说的这种人的做法,他们似乎完全不把感情当回事,没有担当,不知道什么叫责任心。”
李老太太唏嘘不已:“但谁又能管得了呢?”
闻言,姜黎没做声。
她知道那样的人,即便把事情闹开了,除过受到他人道德上的谴责,确实伤不到他们的根本利益。
“对了,我有一学生明个到家里来拜访,正好我给你和晏清介绍下。”
说起自己的得意门生,李老太太整个人看起来一下子容光焕发:“他是我的得意门生,人很聪明。”
姜黎眉眼含笑:“婶子很喜欢这个学生?”
李老太太点点头,而后长叹口气,说:“不过我这学生在感情上过于痴情了些……为了和对象在一起,甘愿陪着对方去往农村受苦,结果两人在一起没几年,便和妻子阴阳两隔,后来到沪城这边工作,至今差不多有七八年时间,都没再找一个,我看着都感到心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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