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桃桃买了一骡子。
将宫尘珍藏了多年的风铃系在骡子的脑袋上,着骡子,晃荡晃荡城。
宫尘原本走在前面为牵骡子,牵着牵着,他也了上来。
桃桃用肘了他:“喂,它很了,驮不两个人。”
宫尘臂过桃桃的身,握住了骡子的缰绳,淡淡道:“它可以。”
他说话时,灼热的鼻息落在桃桃额侧乎乎的绒上有些痒,一红,又不肯表现退怯,只是轻轻别过了。
北域的冰雪与风沙已从王城消散。
他说,不王城,不上塔,这两个简单。
至于不下人间,属实有些难办,毕竟又没有天宫,总不能去天上。
于是,桃桃里将这一条自改成了不去人多的地方。
这很简单。
原本就有很多地方想去游历,漠北,边塞、,还有那传闻的上仙山……
不过在那之前,桃桃打算先去一趟酆山。
慧觉这些年攒了不少钱,世间也再无邪祟肆虐,他可以修葺冲虚寺了。
在蛮荒狱那些年,总听他啰嗦,说重修冲虚寺是他父临终前的遗愿,桃桃打算去帮他修修寺院。
目的地相同,可宫尘却不准和慧觉走同一条路。
问为什么,他只是轻轻瞥一眼,没有回答,无论再问上几遍,都闭不言。
虽然没有说话,但桃桃总觉得他睨过来的眼神里是有义的。
是没看错,他是在骂笨。
骡子驮着两个人有些吃力,晃晃悠悠地启程。
桃桃半靠在他怀里,叽叽喳喳问:“你怎么能在北域启用七味净琉璃横穿千里?”
宫尘:“先这样,再那样,再这样和那样,然嗖得一下就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带妖蛾族来王城?”
宫尘:“北域酷寒,只是想让它们来游历见识王城的风光。”
“可是妖蛾城袭击了凡人。”
“那是妖族的天,很难更改。”
“你让妖蛾来游历之前没有考虑过妖族的天吗?”
宫尘唔了一声:“我和妖蛾王定下了契约,它答应我,只是逛逛,不会伤人。”
桃桃怀疑他的每一句话,可偏偏又找不到破绽,又问:“又为什么跪那群臭灵?”
宫尘:“天冷风寒,膝盖冻僵,没有站稳。”
桃桃:“……”
“你好像在说谎。”眯起眼。
宫尘角微弯:“你话太多了。”
他拉缰绳,那骡子便在山间狭窄的路上慢慢跑了起来。
桃桃还想再问,一回,却贴上了他不知什么时候贴在旁侧的颊。
的瞬间滚烫,什么都问不了。
……
山巅。
李修胤望着脚下两人一骡,露困惑的神色:“尊上明明与妖蛾族约定血洗皇室驱邪司,为何打消了念?”
慧觉的僧袍被山间的风得鼓起:“尊上的思,谁又知道?”
李修胤:“皇室驱邪司的栽赃与污蔑,又为何全部揽下?只尊上否认,那些凡人未尝不会相信。”
“信如何?不信又如何?”
慧觉笑:“如若信,皇室必然面临讨伐,凡人面对灵,下场必定是血成河。若是不信,矛盾既起,他与皇室驱邪司之间必有一战,依旧生灵涂炭,到时皇室败落,王权凋敝,世间会因夺取王权而生新的纷争。”
李修胤懂了:“只向世俗的王权低,皇室就不会再以他之名制造天灾祸人间,而他仍在世间某,随时都有回来的可能,皇室亦不敢再像从前一样,放纵邪祟侵扰人间。”
他望着山下远去的骡子:“污一人之名,却能令世间停止纷,这是慈悲的神。”
慧觉只是笑笑:“或许吧。”
他脑浮现一个画面。
那年蛮荒狱树下,桃桃外而归,途径被邪祟屠杀的村落,沾了一鲜血。
拧着漂亮的眉在缸前洗。
“我不喜欢血。”少皱着眉,“如果世间不会再有血和厮杀就好了。”
在烈火焚烧祭时,围观的凡人发了叫好的声音。
那时,慧觉分明看见了他眼里冰冷肃杀的颜色,或许某一刻,他曾真的想过妖蛾毁掉那座王城。
或许是神。
但神因何而存在,只有他自己清楚。
……
通往酆山的路千万条,桃桃只说去找慧觉。
至于走哪一条路,耗时多少全由宫尘说了算。
两个人,一骡,外加一只。
他们穿越孤烟无垠的荒野,看远山的农屋在饭时冒起炊烟,翻过黛色的山,在山竹林听落与鸣,走过烟雨叆叇的乡,幼童在莲池边,将赤白的脚丫湖,里捧着一枝莲蓬。
由初夏到秋,骡子慢悠悠地走。
世界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,静极了,却不会无趣。
白,两人着骡子,宫尘在背,双环着。
桃桃任由他抱,假装没有知觉,看沿途的风景,看树上的,总是和他叽叽喳喳。
多数时候,他都沉默地听着,偶尔轻轻嗯上一声,或是拂去发间的落。
夜里,桃桃会找棵树,爬上树杈,将树当床,靠着睡一整晚。
宫尘会在树下生一簇火堆,借着跳的、微弱的,稍稍驱散了长夜的火光,仰望着山涧的月亮,以及在枝杈掩映间,被薄纱般月色笼住的少。
睡时容颜安静,的霸道、聒噪和明亮的眼眸通通被暗掩藏。
许多个寂静的夜,他会在少身上落一道咒术,让沉浸在睡梦。而在身旁,抱住,指尖从绒绒的发一路而下,眉梢,眼角,鼻尖,畔,轻轻触点,就着月色凝视一整夜。
等到天光熹微,他不愿自己不甚清白的举暴露在光下,理好鬓边的发就回到树下。
桃桃醒来时,他已经灭掉了柴堆,牵着骡子等。
“真奇怪。”桃桃跳下树梢,“昨晚梦到了一些很奇怪的东西。”
宫尘问梦见了什么,支支吾吾说不个所以然:“好像树上长了一株怪藤,一直缠着我,快把我勒得不过气了,上也痒痒的,像有人在挠痒痒……”
桃桃着,不知怎的,着着红了。
是错觉吗?
呼了一,总觉得自己身上有些不属于的味道,可那味道又很熟悉。
偏偷偷打量他,他神自若,和时没什么两样。
难道是想多了?
桃桃只得上骡子,继续朝走。
走着走着,桃桃耳朵了。
听到密林传来喜乐声,于是让骡子停在了河边。
一红的轿子打打走林子。
清澈的河上架着一座石桥,潺潺,秋落叶枯黄,铺在溪之,金灿灿,亮莹莹的。
轿抬过桥,风起轿帘,轿子里的新娘穿着火红的漂亮衣裳。
“真好看。”桃桃羡慕道。
“你也能穿。”宫尘淡淡道。
“怎么穿?”桃桃快问道。
宫尘静了。
桃桃意识到什么,回过想捂他的,可晚了一步。
他凝视着,双眸澄明,用桃桃从未听过的温柔语气道:“我的新娘。”
桃桃圆溜溜的眼珠与他对视。
许久,回过神来,低声道:“说八道。”
轿抬走了,骡子慢悠悠走上桥。
宫尘勒住缰绳,骡子停在桥面上,没有继续向前。
秋的山林风景如画,淙淙,万物寂静。
桃桃忽地想起。
初见时,蛮荒狱河上也有这样一座石桥。
那时身上被落了千里诛杀印,抓着还是孩童的他的身,将他丢了河里。
“你不会生气了吧?”桃桃忧忡忡,“想报复我,也把我丢河里。”
宫尘嗯了一声。
桃桃警觉起来,浑身绷,以防他。
他却只是静道:“是生气了,却没打算把你丢河里。”
“那你打算什么?”桃桃问。
他看起来真的生气了,总点什么吧?
“离开这里。”他说,“酆山,你一个人去,,你一个人去,漠北与塞外,你也一个人去。”
桃桃哑然:“那你呢?”
“少管我。”他跳下骡子,走下石桥。
桃桃连忙让骡子掉,哒哒哒跟上了他:“宫尘,你脾气也太古怪了吧,怎么说走就走?”
“古怪的人不是我。”宫尘停住脚步,他稍稍仰,凝视着骡子上的桃桃。
这一刻,桃桃从他眼看不一一毫在尸山血上走过的森冷,也看不见那所谓的塔之上神明的淡漠。
所能看到的,只有别扭与刻意装看的冷漠。
仿佛那年在蛮荒狱的少年,这些年月,从未变过。
“明明里有我,却不肯承认,承认了,却假装没有说过。”他一一细数的罪过。
桃桃抿着。
“又沉默。”
“不……”桃桃轻声说,“我只是在想,你说不在乎我那记不起的过去,可如果有天,我想起来了呢?”
“想起又如何?”他看似清冽的眼眸里融了一执着,“灵魂在此间,就是我的。”
“如果有天,他也来了呢?”
“先抢了再说。”他静道。
桃桃笑了:“哪有这么霸道的神明?”
少笑靥如,用柳枝了骡子,骡子慢悠悠地走向远方。
走十米,桃桃回,朝他调皮地笑:“再不跟上,新娘就不了。”
风一拂过,树梢的枯叶落满了他的白袍,他望着少的背影,微微怔住了。
……
夜,桃桃一反常态没有随便找棵树床。
山间落着许多破庙,了一座。
久无人居,佛像早已破败不堪。
庙里的树却开得绚烂,红压满枝。
晚秋的风里冷意飒飒。
桃桃在树下烧着火堆取暖。
夜里,月亮爬上天穹,映着满树红,山间静谧极了。
“等到了酆山,先帮慧觉修房子,然再朝北走,去漠。”桃桃畅想着以,“走累了,可以回东极扶摇木下,帮李修胤带带孩,等那些少年灵成长起来,世间会变得不一样吧?”
宫尘拨火堆里的柴,安静听着。
桃桃说累了,也冷了,走了一间厢房。
庙破了,许多东西都被贼顺走,好在床板还在,桃桃拂去了床板上的灰,躺在了床上。
床有间窗子,从那可以看见月亮。
今夜云翳很浓,照得月亮雾气朦胧的,连光芒都比往柔和。
桃桃想,这样好看的山间月,似乎很久远的从前,也曾看过。
睡不着,爬起来朝窗外看。
宫尘在树下,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,从午的石桥边起,他就一直沉默着。
“宫尘。”叫道。
他抬。
少的笑容横在窗,问:“不来睡吗?”
他灭了柴火走厢房,狭窄的破屋只有一间床板。
桃桃让一个身位,拍拍身侧的木板。
宫尘静站了片刻,走来躺在身旁,凝视着屋破败的蛛网。
从前在蛮荒狱,他常在屋外上一整夜,看上一整晚漆的乌云。
桃桃知道他不需睡觉。
闭上眼。
于一片暗,一只冰冷的握住了的指尖。
桃桃瞬间神了,爬起来,借着窗的月光自上而下凝视他清俊的面容:“当你的新娘都什么?”
宫尘凝视,少眼里带着一狡黠。
可见从前不是不懂,而确实是在逃避了。
他住的脑,朝自己压下,贴在的眉梢:“这个。”
“还有呢?”
他的向下,印在柔的上:“这个。”
“就没有别的了吗?”桃桃问道。
他静的双眸里燃起一簇火,少毫不觉自己正在作死的边缘试探。
伏在他身上,用齿,轻轻勾住他的。
那一刹,他肌肤烫了。
仿佛暴雨前乌云遮蔽的天空,狭的厢房被燥热溢满。
晚秋的风里也不再有冷意了,窗,携卷着旖旎的味道。
不知是在哪一刻发生的,桃桃被他压住,被吮得生疼。
无面、疏离的孩童。
淡漠、别扭的少年。
冷静、自持,一尘不染的神明。
三个重影在桃桃眼里织成同一张面孔。
他瞳孔漆,于黯淡的色央,映了一轮模糊的月亮。
桃桃不由得想。
到底从前喜欢的人是什么模样?
除了他,真的还会有别人能让?
方才还冰凉的指尖烫得灼人,过衣裳下细腻的肌肤,但只是片刻,他离了。
那几乎令桃桃窒息的一吻结束,他俯视着息轻颤的少,就着月色,躺回的身旁。
“就……完了?”桃桃不敢置信。
宫尘息了很久,声音带着几分喑哑:“时还长。”
桃桃再度爬起来,盯着他眼眸里还没有完全消退的粘腻、滚烫的色。
严肃地拧着眉,不负责任地揣测道:“说什么时还长,你该不会是……不会吧?”
话音落下那一刻,从他眼看到了一抹稍纵即逝的局促之色。
顿时,笃定了自己的揣测。
“虽然我也没见过,但我听过,除了那夜道观,还有李修胤和妖王,实在不会就去问问李修胤吧。”桃桃侃侃而谈,“说起来李修胤真是厉害,我在幻梦里被迫听了一整晚,似乎有五六七八次……——”
的痛觉打断了的话。
去,下被他咬破,淌血珠来。
“咬我?”桃桃不可置信,“你到底是神还是……”
“我不喜欢。”他说。
不喜欢什么?
不喜欢说他是?
可是一言不合就咬人,难道不是吗?
润的触落在上,他去了上的血渍。
那一刻,桃桃望见了他幽的眼眸,收回了接下去想说的话。
——里面满溢着清晰的、沉的色。
让惊。
“不说就不说。”认怂了。
……
骡子得走不了。
桃桃解了缰绳,扔了树枝的鞭,在一野草丰茂的山谷放走了它。
山谷温暖,有猎人打猎时搭起的屋。
桃桃拉着宫尘在那窝了半个冬天,走到酆山时,已是初春。
没有骡子,路途显得格外遥远,桃桃经常不想走路他背着。
多数时候他不会拒绝,桃桃趴在他背上,捏他耳朵,玩他发,甚至呼呼睡。
等醒来时,暮色已至,晚霞染红了山林上的绚烂天穹,他已走了一整天。
但也有极少数的时候,他不理。
耍赖躺在地上,他就在一旁,等打滚累了自己爬起来。
一开始桃桃还不明白为什么,来渐渐索规律。
他不愿背,在那之前一定无遮拦说过些什么。
比如提起厉害的李修胤。
比如说想慧觉了。
比如路上遇到光的稚童,去捏人家乎乎的。
再比如,偶然提起,在王城时,曾承认和李青凤有过一段惊天地的。
“这也生气吗?”桃桃不解,“我那只是为了保命。”
“命保住了?”
“当然,不然在你面前的是鬼吗?”桃桃义正言辞。
“命保住是因为和李青凤的?”他冷静道。
当然不是。
是因为他带着北域的风雪来了。
桃桃一边暗骂着气,一边脚。
——实在太累,实在不想走路,可冲虚寺就在不远,马上就到了。
好在桃桃不光总结了他生气的规律,也总结了哄好他的方法。
凑过身去,在他颊轻轻啄了一下:“你背我。”
原本还冰冷的色瞬间柔和了一半,桃桃又吻他的:“好吗?”
如愿以偿了。
“气的怪物。”环住他修长的脖颈,一得逞就变。
他沉默地走着。
冲虚寺就在山上,他停在山下:“是很气。”
他看似静:“承认里有我用了十四年,承认一段无生有的,却可以张就来。”
桃桃先是一愣,随即说道:“没有分量的人当然可以张就来,分量沉甸甸的人,因为害怕摔坏,所以哪怕只是掏来别人看上一眼,也翼翼。”
虽然是在狡辩和讨好,但还是让他变好了。
桃桃环住他的臂了。
暮色倦浓,斜阳傍山。
忽然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句话,他静的上蓦地蔓延起一层薄红。
桃桃咬他耳朵:“所以,是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桃桃不依不饶:“那什么时候才能知道?”
宫尘不说话了。
山上踉跄跑下来一个樵夫模样的人,他满惊恐,如同见了什么鬼怪。
桃桃从宫尘背上跳下来,挡住人的前路:“怎么了?”
樵夫是从冲虚寺的方向而来,以为是慧觉了事。
谁知樵夫却指着酆山的西面,颤抖道:“那里有鬼……”
“西边有鬼,你在东边怎么知道?”桃桃问。
“附村子里失踪了很多人,家请了巫士验魂,巫士说失踪的人全都死了,他们的灵魂被困在一个地方,痛苦至极,不得超生,就在那个方向。”樵夫指着酆山西边。
那里的天空比别更红,仿佛染了血色。
“听说寺里有个厉害和尚,我去求他山,他却说那里没有邪气。”
桃桃凝望着西边的天,虽然颜色诡异,但确实没有邪气的味道。
樵夫连滚带爬跑下山。
桃桃思考:“失踪了很多人,难道真有什么古怪?”
宫尘看着那片红云:“我去看看。”
“我和你一起。”
他摇,上的淡红色还没有褪去:“去找慧觉。”
他说:“我很快回来。”
月蕊雉落在他肩,他腰间系着那令邪祟闻风丧胆的金色帝钟。
他一个人来去确实比带着快,想到这,桃桃没有再坚持跟着去了。
宫尘转身下山。
桃桃忽然叫他:“宫。”
少看着他的背影,笑得灿烂:“就算没有我,这个世间,你也不会不管吧?”
他淡淡地弯起角,没有回。
……
荒墟的寺庙只重修了一半。
慧觉在暮色完晚课,一睁眼,看见桃桃在蒲团旁的树下看他。
他惊喜:“你们来了?”
“现在只有我。”桃桃笑,“他因为害羞,找借离开了。”
慧觉了解的子,开就问:“你了什么?”
“也没什么。”桃桃说,“只是在幻梦听到李修胤和妖王这样那样,李修胤似乎很厉害,但他看上去比李修胤更厉害,想到这里就说了。”
正在端着竹杯喝的慧觉一了来。
桃桃:“刚才遇到一个樵夫,说西边有灾,而你不肯下山,所以他去了西边,晚一点才会回来。”
慧觉:“什么樵夫?”
桃桃怔住。
慧觉拧眉:“这里已经两个月不曾来过外人了。”
桃桃的忽然跳个不停。
站起身,仰望着酆山西境天穹上的血红颜色:“那是什么地方?”
“酆山之西,古籍记载是往生树与炼狱之门的所在地。”慧觉道,“传闻,无论什么命格的人,只以特殊的阵法镇压在炼狱之门脚下,死必然带着沉重的诅咒阿修罗,永生煎熬。”
炼狱之门。
阿修罗。
听到这两个词,桃桃的忽然剧痛,一些陌生的记忆碎片从脑缓缓浮现。
与之相带的,还有一张张此时的全然不记得的。
“炼狱之门。”捂着剧痛的,喃喃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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桃桃买了一骡子。
将宫尘珍藏了多年的风铃系在骡子的脑袋上,着骡子,晃荡晃荡城。
宫尘原本走在前面为牵骡子,牵着牵着,他也了上来。
桃桃用肘了他:“喂,它很了,驮不两个人。”
宫尘臂过桃桃的身,握住了骡子的缰绳,淡淡道:“它可以。”
他说话时,灼热的鼻息落在桃桃额侧乎乎的绒上有些痒,一红,又不肯表现退怯,只是轻轻别过了。
北域的冰雪与风沙已从王城消散。
他说,不王城,不上塔,这两个简单。
至于不下人间,属实有些难办,毕竟又没有天宫,总不能去天上。
于是,桃桃里将这一条自改成了不去人多的地方。
这很简单。
原本就有很多地方想去游历,漠北,边塞、,还有那传闻的上仙山……
不过在那之前,桃桃打算先去一趟酆山。
慧觉这些年攒了不少钱,世间也再无邪祟肆虐,他可以修葺冲虚寺了。
在蛮荒狱那些年,总听他啰嗦,说重修冲虚寺是他父临终前的遗愿,桃桃打算去帮他修修寺院。
目的地相同,可宫尘却不准和慧觉走同一条路。
问为什么,他只是轻轻瞥一眼,没有回答,无论再问上几遍,都闭不言。
虽然没有说话,但桃桃总觉得他睨过来的眼神里是有义的。
是没看错,他是在骂笨。
骡子驮着两个人有些吃力,晃晃悠悠地启程。
桃桃半靠在他怀里,叽叽喳喳问:“你怎么能在北域启用七味净琉璃横穿千里?”
宫尘:“先这样,再那样,再这样和那样,然嗖得一下就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带妖蛾族来王城?”
宫尘:“北域酷寒,只是想让它们来游历见识王城的风光。”
“可是妖蛾城袭击了凡人。”
“那是妖族的天,很难更改。”
“你让妖蛾来游历之前没有考虑过妖族的天吗?”
宫尘唔了一声:“我和妖蛾王定下了契约,它答应我,只是逛逛,不会伤人。”
桃桃怀疑他的每一句话,可偏偏又找不到破绽,又问:“又为什么跪那群臭灵?”
宫尘:“天冷风寒,膝盖冻僵,没有站稳。”
桃桃:“……”
“你好像在说谎。”眯起眼。
宫尘角微弯:“你话太多了。”
他拉缰绳,那骡子便在山间狭窄的路上慢慢跑了起来。
桃桃还想再问,一回,却贴上了他不知什么时候贴在旁侧的颊。
的瞬间滚烫,什么都问不了。
……
山巅。
李修胤望着脚下两人一骡,露困惑的神色:“尊上明明与妖蛾族约定血洗皇室驱邪司,为何打消了念?”
慧觉的僧袍被山间的风得鼓起:“尊上的思,谁又知道?”
李修胤:“皇室驱邪司的栽赃与污蔑,又为何全部揽下?只尊上否认,那些凡人未尝不会相信。”
“信如何?不信又如何?”
慧觉笑:“如若信,皇室必然面临讨伐,凡人面对灵,下场必定是血成河。若是不信,矛盾既起,他与皇室驱邪司之间必有一战,依旧生灵涂炭,到时皇室败落,王权凋敝,世间会因夺取王权而生新的纷争。”
李修胤懂了:“只向世俗的王权低,皇室就不会再以他之名制造天灾祸人间,而他仍在世间某,随时都有回来的可能,皇室亦不敢再像从前一样,放纵邪祟侵扰人间。”
他望着山下远去的骡子:“污一人之名,却能令世间停止纷,这是慈悲的神。”
慧觉只是笑笑:“或许吧。”
他脑浮现一个画面。
那年蛮荒狱树下,桃桃外而归,途径被邪祟屠杀的村落,沾了一鲜血。
拧着漂亮的眉在缸前洗。
“我不喜欢血。”少皱着眉,“如果世间不会再有血和厮杀就好了。”
在烈火焚烧祭时,围观的凡人发了叫好的声音。
那时,慧觉分明看见了他眼里冰冷肃杀的颜色,或许某一刻,他曾真的想过妖蛾毁掉那座王城。
或许是神。
但神因何而存在,只有他自己清楚。
……
通往酆山的路千万条,桃桃只说去找慧觉。
至于走哪一条路,耗时多少全由宫尘说了算。
两个人,一骡,外加一只。
他们穿越孤烟无垠的荒野,看远山的农屋在饭时冒起炊烟,翻过黛色的山,在山竹林听落与鸣,走过烟雨叆叇的乡,幼童在莲池边,将赤白的脚丫湖,里捧着一枝莲蓬。
由初夏到秋,骡子慢悠悠地走。
世界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,静极了,却不会无趣。
白,两人着骡子,宫尘在背,双环着。
桃桃任由他抱,假装没有知觉,看沿途的风景,看树上的,总是和他叽叽喳喳。
多数时候,他都沉默地听着,偶尔轻轻嗯上一声,或是拂去发间的落。
夜里,桃桃会找棵树,爬上树杈,将树当床,靠着睡一整晚。
宫尘会在树下生一簇火堆,借着跳的、微弱的,稍稍驱散了长夜的火光,仰望着山涧的月亮,以及在枝杈掩映间,被薄纱般月色笼住的少。
睡时容颜安静,的霸道、聒噪和明亮的眼眸通通被暗掩藏。
许多个寂静的夜,他会在少身上落一道咒术,让沉浸在睡梦。而在身旁,抱住,指尖从绒绒的发一路而下,眉梢,眼角,鼻尖,畔,轻轻触点,就着月色凝视一整夜。
等到天光熹微,他不愿自己不甚清白的举暴露在光下,理好鬓边的发就回到树下。
桃桃醒来时,他已经灭掉了柴堆,牵着骡子等。
“真奇怪。”桃桃跳下树梢,“昨晚梦到了一些很奇怪的东西。”
宫尘问梦见了什么,支支吾吾说不个所以然:“好像树上长了一株怪藤,一直缠着我,快把我勒得不过气了,上也痒痒的,像有人在挠痒痒……”
桃桃着,不知怎的,着着红了。
是错觉吗?
呼了一,总觉得自己身上有些不属于的味道,可那味道又很熟悉。
偏偷偷打量他,他神自若,和时没什么两样。
难道是想多了?
桃桃只得上骡子,继续朝走。
走着走着,桃桃耳朵了。
听到密林传来喜乐声,于是让骡子停在了河边。
一红的轿子打打走林子。
清澈的河上架着一座石桥,潺潺,秋落叶枯黄,铺在溪之,金灿灿,亮莹莹的。
轿抬过桥,风起轿帘,轿子里的新娘穿着火红的漂亮衣裳。
“真好看。”桃桃羡慕道。
“你也能穿。”宫尘淡淡道。
“怎么穿?”桃桃快问道。
宫尘静了。
桃桃意识到什么,回过想捂他的,可晚了一步。
他凝视着,双眸澄明,用桃桃从未听过的温柔语气道:“我的新娘。”
桃桃圆溜溜的眼珠与他对视。
许久,回过神来,低声道:“说八道。”
轿抬走了,骡子慢悠悠走上桥。
宫尘勒住缰绳,骡子停在桥面上,没有继续向前。
秋的山林风景如画,淙淙,万物寂静。
桃桃忽地想起。
初见时,蛮荒狱河上也有这样一座石桥。
那时身上被落了千里诛杀印,抓着还是孩童的他的身,将他丢了河里。
“你不会生气了吧?”桃桃忧忡忡,“想报复我,也把我丢河里。”
宫尘嗯了一声。
桃桃警觉起来,浑身绷,以防他。
他却只是静道:“是生气了,却没打算把你丢河里。”
“那你打算什么?”桃桃问。
他看起来真的生气了,总点什么吧?
“离开这里。”他说,“酆山,你一个人去,,你一个人去,漠北与塞外,你也一个人去。”
桃桃哑然:“那你呢?”
“少管我。”他跳下骡子,走下石桥。
桃桃连忙让骡子掉,哒哒哒跟上了他:“宫尘,你脾气也太古怪了吧,怎么说走就走?”
“古怪的人不是我。”宫尘停住脚步,他稍稍仰,凝视着骡子上的桃桃。
这一刻,桃桃从他眼看不一一毫在尸山血上走过的森冷,也看不见那所谓的塔之上神明的淡漠。
所能看到的,只有别扭与刻意装看的冷漠。
仿佛那年在蛮荒狱的少年,这些年月,从未变过。
“明明里有我,却不肯承认,承认了,却假装没有说过。”他一一细数的罪过。
桃桃抿着。
“又沉默。”
“不……”桃桃轻声说,“我只是在想,你说不在乎我那记不起的过去,可如果有天,我想起来了呢?”
“想起又如何?”他看似清冽的眼眸里融了一执着,“灵魂在此间,就是我的。”
“如果有天,他也来了呢?”
“先抢了再说。”他静道。
桃桃笑了:“哪有这么霸道的神明?”
少笑靥如,用柳枝了骡子,骡子慢悠悠地走向远方。
走十米,桃桃回,朝他调皮地笑:“再不跟上,新娘就不了。”
风一拂过,树梢的枯叶落满了他的白袍,他望着少的背影,微微怔住了。
……
夜,桃桃一反常态没有随便找棵树床。
山间落着许多破庙,了一座。
久无人居,佛像早已破败不堪。
庙里的树却开得绚烂,红压满枝。
晚秋的风里冷意飒飒。
桃桃在树下烧着火堆取暖。
夜里,月亮爬上天穹,映着满树红,山间静谧极了。
“等到了酆山,先帮慧觉修房子,然再朝北走,去漠。”桃桃畅想着以,“走累了,可以回东极扶摇木下,帮李修胤带带孩,等那些少年灵成长起来,世间会变得不一样吧?”
宫尘拨火堆里的柴,安静听着。
桃桃说累了,也冷了,走了一间厢房。
庙破了,许多东西都被贼顺走,好在床板还在,桃桃拂去了床板上的灰,躺在了床上。
床有间窗子,从那可以看见月亮。
今夜云翳很浓,照得月亮雾气朦胧的,连光芒都比往柔和。
桃桃想,这样好看的山间月,似乎很久远的从前,也曾看过。
睡不着,爬起来朝窗外看。
宫尘在树下,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些什么,从午的石桥边起,他就一直沉默着。
“宫尘。”叫道。
他抬。
少的笑容横在窗,问:“不来睡吗?”
他灭了柴火走厢房,狭窄的破屋只有一间床板。
桃桃让一个身位,拍拍身侧的木板。
宫尘静站了片刻,走来躺在身旁,凝视着屋破败的蛛网。
从前在蛮荒狱,他常在屋外上一整夜,看上一整晚漆的乌云。
桃桃知道他不需睡觉。
闭上眼。
于一片暗,一只冰冷的握住了的指尖。
桃桃瞬间神了,爬起来,借着窗的月光自上而下凝视他清俊的面容:“当你的新娘都什么?”
宫尘凝视,少眼里带着一狡黠。
可见从前不是不懂,而确实是在逃避了。
他住的脑,朝自己压下,贴在的眉梢:“这个。”
“还有呢?”
他的向下,印在柔的上:“这个。”
“就没有别的了吗?”桃桃问道。
他静的双眸里燃起一簇火,少毫不觉自己正在作死的边缘试探。
伏在他身上,用齿,轻轻勾住他的。
那一刹,他肌肤烫了。
仿佛暴雨前乌云遮蔽的天空,狭的厢房被燥热溢满。
晚秋的风里也不再有冷意了,窗,携卷着旖旎的味道。
不知是在哪一刻发生的,桃桃被他压住,被吮得生疼。
无面、疏离的孩童。
淡漠、别扭的少年。
冷静、自持,一尘不染的神明。
三个重影在桃桃眼里织成同一张面孔。
他瞳孔漆,于黯淡的色央,映了一轮模糊的月亮。
桃桃不由得想。
到底从前喜欢的人是什么模样?
除了他,真的还会有别人能让?
方才还冰凉的指尖烫得灼人,过衣裳下细腻的肌肤,但只是片刻,他离了。
那几乎令桃桃窒息的一吻结束,他俯视着息轻颤的少,就着月色,躺回的身旁。
“就……完了?”桃桃不敢置信。
宫尘息了很久,声音带着几分喑哑:“时还长。”
桃桃再度爬起来,盯着他眼眸里还没有完全消退的粘腻、滚烫的色。
严肃地拧着眉,不负责任地揣测道:“说什么时还长,你该不会是……不会吧?”
话音落下那一刻,从他眼看到了一抹稍纵即逝的局促之色。
顿时,笃定了自己的揣测。
“虽然我也没见过,但我听过,除了那夜道观,还有李修胤和妖王,实在不会就去问问李修胤吧。”桃桃侃侃而谈,“说起来李修胤真是厉害,我在幻梦里被迫听了一整晚,似乎有五六七八次……——”
的痛觉打断了的话。
去,下被他咬破,淌血珠来。
“咬我?”桃桃不可置信,“你到底是神还是……”
“我不喜欢。”他说。
不喜欢什么?
不喜欢说他是?
可是一言不合就咬人,难道不是吗?
润的触落在上,他去了上的血渍。
那一刻,桃桃望见了他幽的眼眸,收回了接下去想说的话。
——里面满溢着清晰的、沉的色。
让惊。
“不说就不说。”认怂了。
……
骡子得走不了。
桃桃解了缰绳,扔了树枝的鞭,在一野草丰茂的山谷放走了它。
山谷温暖,有猎人打猎时搭起的屋。
桃桃拉着宫尘在那窝了半个冬天,走到酆山时,已是初春。
没有骡子,路途显得格外遥远,桃桃经常不想走路他背着。
多数时候他不会拒绝,桃桃趴在他背上,捏他耳朵,玩他发,甚至呼呼睡。
等醒来时,暮色已至,晚霞染红了山林上的绚烂天穹,他已走了一整天。
但也有极少数的时候,他不理。
耍赖躺在地上,他就在一旁,等打滚累了自己爬起来。
一开始桃桃还不明白为什么,来渐渐索规律。
他不愿背,在那之前一定无遮拦说过些什么。
比如提起厉害的李修胤。
比如说想慧觉了。
比如路上遇到光的稚童,去捏人家乎乎的。
再比如,偶然提起,在王城时,曾承认和李青凤有过一段惊天地的。
“这也生气吗?”桃桃不解,“我那只是为了保命。”
“命保住了?”
“当然,不然在你面前的是鬼吗?”桃桃义正言辞。
“命保住是因为和李青凤的?”他冷静道。
当然不是。
是因为他带着北域的风雪来了。
桃桃一边暗骂着气,一边脚。
——实在太累,实在不想走路,可冲虚寺就在不远,马上就到了。
好在桃桃不光总结了他生气的规律,也总结了哄好他的方法。
凑过身去,在他颊轻轻啄了一下:“你背我。”
原本还冰冷的色瞬间柔和了一半,桃桃又吻他的:“好吗?”
如愿以偿了。
“气的怪物。”环住他修长的脖颈,一得逞就变。
他沉默地走着。
冲虚寺就在山上,他停在山下:“是很气。”
他看似静:“承认里有我用了十四年,承认一段无生有的,却可以张就来。”
桃桃先是一愣,随即说道:“没有分量的人当然可以张就来,分量沉甸甸的人,因为害怕摔坏,所以哪怕只是掏来别人看上一眼,也翼翼。”
虽然是在狡辩和讨好,但还是让他变好了。
桃桃环住他的臂了。
暮色倦浓,斜阳傍山。
忽然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句话,他静的上蓦地蔓延起一层薄红。
桃桃咬他耳朵:“所以,是吗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桃桃不依不饶:“那什么时候才能知道?”
宫尘不说话了。
山上踉跄跑下来一个樵夫模样的人,他满惊恐,如同见了什么鬼怪。
桃桃从宫尘背上跳下来,挡住人的前路:“怎么了?”
樵夫是从冲虚寺的方向而来,以为是慧觉了事。
谁知樵夫却指着酆山的西面,颤抖道:“那里有鬼……”
“西边有鬼,你在东边怎么知道?”桃桃问。
“附村子里失踪了很多人,家请了巫士验魂,巫士说失踪的人全都死了,他们的灵魂被困在一个地方,痛苦至极,不得超生,就在那个方向。”樵夫指着酆山西边。
那里的天空比别更红,仿佛染了血色。
“听说寺里有个厉害和尚,我去求他山,他却说那里没有邪气。”
桃桃凝望着西边的天,虽然颜色诡异,但确实没有邪气的味道。
樵夫连滚带爬跑下山。
桃桃思考:“失踪了很多人,难道真有什么古怪?”
宫尘看着那片红云:“我去看看。”
“我和你一起。”
他摇,上的淡红色还没有褪去:“去找慧觉。”
他说:“我很快回来。”
月蕊雉落在他肩,他腰间系着那令邪祟闻风丧胆的金色帝钟。
他一个人来去确实比带着快,想到这,桃桃没有再坚持跟着去了。
宫尘转身下山。
桃桃忽然叫他:“宫。”
少看着他的背影,笑得灿烂:“就算没有我,这个世间,你也不会不管吧?”
他淡淡地弯起角,没有回。
……
荒墟的寺庙只重修了一半。
慧觉在暮色完晚课,一睁眼,看见桃桃在蒲团旁的树下看他。
他惊喜:“你们来了?”
“现在只有我。”桃桃笑,“他因为害羞,找借离开了。”
慧觉了解的子,开就问:“你了什么?”
“也没什么。”桃桃说,“只是在幻梦听到李修胤和妖王这样那样,李修胤似乎很厉害,但他看上去比李修胤更厉害,想到这里就说了。”
正在端着竹杯喝的慧觉一了来。
桃桃:“刚才遇到一个樵夫,说西边有灾,而你不肯下山,所以他去了西边,晚一点才会回来。”
慧觉:“什么樵夫?”
桃桃怔住。
慧觉拧眉:“这里已经两个月不曾来过外人了。”
桃桃的忽然跳个不停。
站起身,仰望着酆山西境天穹上的血红颜色:“那是什么地方?”
“酆山之西,古籍记载是往生树与炼狱之门的所在地。”慧觉道,“传闻,无论什么命格的人,只以特殊的阵法镇压在炼狱之门脚下,死必然带着沉重的诅咒阿修罗,永生煎熬。”
炼狱之门。
阿修罗。
听到这两个词,桃桃的忽然剧痛,一些陌生的记忆碎片从脑缓缓浮现。
与之相带的,还有一张张此时的全然不记得的。
“炼狱之门。”捂着剧痛的,喃喃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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