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八章 上学堂三四事
为了送孩子上学堂,纪蓉和景飞鸾也难得都换上了过年过节的新衣裳。纪蓉的衣服还是她大婚时一起订做的,水粉色的,若是以前那个时代纪蓉绝对不肯穿,可现在换了壳子,再穿着粉色就有种娇嫩欲滴的软侬,袖子非常宽,衣料也像是水一样柔滑,上面绣了穿花蝴蝶,若美丽有罪,她大概要被判个重罪。
景飞鸾衣裳的颜色还是青色,这件却是新一些的,料子和纪蓉的一样摸起来手感极好,可也不失挺括。
致公学堂门口车来车往,这可是东门县最好的一间幼学学堂了,当年景飞鸾就是在这家学堂学出来的,直到后来去了乐心书院,他也始终被公认是致公学堂百年难出的小天才,他写的文章,练的字,到现在还在学堂优秀学子的展示区里摆着。
人群熙攘,纪蓉第一次见到那么多城中有权有势的富户出动。从前她们摆醒酒汤摊子的时候遇到过一些公子少爷,但这回看到的八成是那些公子少爷的爹娘。
有小胖娃娃一身锦缎,抱着娘亲死活不肯从马车里出来狂哭的。
有一脸拽色,身后跟着好几个小跟班昂首挺胸的。
有唯唯诺诺,衣着简朴挨边上走的……
形形色色,致公学堂这边比乐心书院可热闹多了,纪蓉手里拉着小陈至,比陈至还要好奇的模样,看看这儿看看那儿,看哪儿都觉得好玩好笑。
一群小豆丁,因为出身不同,居然演出一个小舞台剧,这让平时没什么乐子的纪蓉都看不够了。
找到学堂职事,交了一年十两银子的束脩,纪蓉颇有些感叹。
从前孔子收束脩都是十条肉脯,到了这会儿,肉脯直接换成银子,偏他们把银子给了职事,职事还一本正经的道:“学生陈至,奉肉脯十条,老师受礼。”
纪蓉挑挑眉,感情银子在这里直接被叫做肉脯了,听着雅致,实则……挺贵。
要不是他们赚了些小钱,还真送不起陈至来这学堂上学,交完束脩再出来瞅瞅那些明显是农家打扮带着孩子来的家长们,就尤其能感受到他们的不易。
而那些大户人家倒都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,有些父母肯亲自来的,也只是为了进学堂和那些监院、掌书、堂长们见个一面,送上更大的红包,拜托他们照料好自己家的孩子。
纪蓉和景飞鸾因为有宋教谕在上面照应着,倒不必费这些功夫,这时候就体现出了上面有人的好处,宋教谕一句话的事情,别人却要用大笔的银子解决……
这么一看,又能把商贾家的孩子和官宦家的孩子们都分出来了,那些官家的孩子们大多数一脸无所谓的样子,似乎胸有成竹,倨傲冷漠。而商贾们则是到处送红包找关系,他们的孩子们也大多嘴甜爱笑……
这当然只是纪蓉根据群体做的大致分析,毕竟人有不同的个性,不能一以概之,以偏概全。
但这其中,小陈至穿着小书生袍出现在其中的时候,自然又是与其他人不同的另一种风格。
首先他对新同学们一视同仁,简而言之那就见谁都不想搭理,除非有小孩儿主动上前搭话,才会很有礼貌的回个一两句。
其次他见到路过的师长都会恭恭敬敬的问好,书院的一个堂长明显得了宋教谕吩咐,亲自过来同景飞鸾夫妇交待诸事,又唤了一个职事照应好陈至,临走还摸了摸陈至的小脸蛋。
最后临分别的时候,尽管十分不舍,陈至还是把小狐狸交还给了纪蓉,殷殷道:“哥哥,嫂嫂,你们可千万要记得来接我啊……”这时候的陈至似乎又变成了小孩子,一张玉雪可爱的脸,一双眼睛带着点点小泪花,看的纪蓉都想把他重新带回家了……
可惜景飞鸾十分冷酷的带着纪蓉转身离去,陈至抹抹眼泪,重新板起脸,背着手进了学堂大门。
旁人看到的都觉得这小孩子颇有意趣,他兄嫂长相不俗,打扮也不俗,而且明显有学堂的人照应着,八成是哪个官家的孩子吧。
因此就有嘱咐自家孩子和他好好打关系的——实际上这个年代就是这样,人分贵贱,小孩儿年纪小小就要担负家族责任,一个个小豆芽似的装成大人模样,从学堂里就发展关系,营出家族下一代的辉煌。
景飞鸾因为不日要参加县试,所以照例也要去乐心书院走一趟,纪蓉抱着小狐狸在一家馄饨摊坐着等他,顺便嘴馋的吃了一碗小馄饨。
汤水清冽,肉馅弹爽,端的好吃。
纪蓉美滋滋的吃了一口又一口,本想着给景飞鸾留一口,谁想到没一会儿就要吃完一碗。
摆摊的是个老汉,他的小摊就摆在一家小饭馆外面,那饭馆伙计时不时出来倒水揽客的时候踹一下凳子骂一句脏话,老汉唯唯诺诺的不敢多说,毕竟人在屋檐下,人家肯让你在这摆摊已经是天大的情面……
或许是今天学堂、书院开学的缘故,馄饨摊子的生意比平常好了不少,小摊上坐满了人,它紧靠的那家饭馆却生意不好,好半天没进去一个人。
这家店的老板娘一见这样,就开始骂骂咧咧的了,都是些指桑骂槐的话,赖那老汉挡了她们家生意,怨自家男人不该一时心软让人把摊子摆在自家前面。老汉也听见了,他没有抬头,就一心一意去煮馄饨,低着头很固执的样子。
这时候一个披头散发的跛脚男子走了过来,他衣着破烂,面孔脏污,走近了这家小摊,似乎被馄饨的香味儿所吸引,忍不住站在馄饨摊边上直勾勾的往里面看。
那老汉吞吞吐吐的问他:“一碗馄饨?”
男子的黑发只是松松的挽着,被一阵风吹得四散,发丝飞扬,纪蓉才发现这人脏污的面孔似乎十分坚毅,青丝顺滑发质极好,细看衣裳,上面都是锋利刀子割出来的裂痕……
“我没有钱。”男子的声音低沉,若不是饿了很久有些虚浮沙哑,实际上颇为浑厚。
“这……”老汉迟疑了,他也是做小本生意的,唯一的儿子去的早,媳妇也改嫁了,只剩下个小孙子和自己相依为命,小孙子今日去学堂他都没去送,就是舍不得今天做生意赚的这点儿钱。
一碗馄饨别人看着不算什么,于这老汉却是一分一文都极重要。
因此狠了半天的心,也只能说:“这……不然给你舀碗馄饨汤……”
那男子点点头,一点儿嫌弃也没有,还拱手感激到:“多谢老翁了。”
老汉红了脸,乘汤的时候往里面抖了两颗馄饨递给他。
纪蓉看的心酸,只有穷人才更能理解同为穷人的痛苦,这老汉穿的补丁盖着补丁,一看就是家境贫困的,一碗馄饨两文一碗,里面飘了十个小小的馄饨,馄饨肉和用的面却分量十足,足见老者品质。
“老板,帮我做两碗馄饨,给这位客官。”纪蓉倒不是烂好心,实在是这两人明显都不是坏人,而她又余力能帮上一把。
那男子虽然像是逢了难,但请他吃两碗馄饨总不会牵连自己。
想着也是顺手而为的事,也就冲动说了一句,说完也不后悔,为人处世就当自在随心,虽然这世道不是好世道,但她却不想顺应酷世只懂得明哲保身,不想做个像石头一样的人。
老汉愣了一下,男子也愣了。实在是人心冷漠,他们的一生里,都遇到了太多冷漠的人,太多惨苦的事,根本没有想到在一个小小的馄饨摊上能遇到一个赤诚之人。
纪蓉朝他们笑了笑,她曾经所在的那个时空,中华民族是勤劳善良的,这一点纪蓉从来都深信不疑。尽管她现在到了异世,所在不知是哪个国家,但她还是黑发黑眼,还是中华之人,不曾变过。
那男子也不作伪,团团朝纪蓉抱拳,肃声道:“如此,多谢这位姑娘了。”
老汉动作很快,一会儿就把两碗馄饨送上来,男子饿得狠了,顾不上汤水烫嘴,狼吞虎咽的吃着,不一会儿就吃完了一碗馄饨。
这种小摊上的馄饨本来就是吃着当点心的,一碗对于他这么一个大男人来说当然不够。也是纪蓉细心给他点了两碗,那男子感激的抬眼看了纪蓉一眼,拿过另一碗馄饨吃了起来,这一回速度就稍稍放慢了一些,但还是饿肚子的模样。
老汉在一旁一连声的提醒他汤水烫,那男子也顾不得这些,他身材高大,两碗馄饨对于饿了许久的男人来说算什么啊……恨不得几口就吃光了填肚子。
摊子上人流往来,这本来不过是件小事。可惜今天坏就坏在旁边饭馆的生意不好,那老板娘又是个泼辣的,仗着老汉好欺负,又求着他们家,没事儿还要生点儿事儿呢,一件这老汉居然请了个乞丐模样的人坐在自家门口吃饭,当下就不干了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儿,谁让你弄个乞丐坐我家的地儿的?”老板娘盛桂花叉着腰就出来了,一出来就扯着嗓子大吼一声,吓得老汉乘汤的手都颤了一颤。
------题外话------
出来了一个挺重要的人物哪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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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飞鸾衣裳的颜色还是青色,这件却是新一些的,料子和纪蓉的一样摸起来手感极好,可也不失挺括。
致公学堂门口车来车往,这可是东门县最好的一间幼学学堂了,当年景飞鸾就是在这家学堂学出来的,直到后来去了乐心书院,他也始终被公认是致公学堂百年难出的小天才,他写的文章,练的字,到现在还在学堂优秀学子的展示区里摆着。
人群熙攘,纪蓉第一次见到那么多城中有权有势的富户出动。从前她们摆醒酒汤摊子的时候遇到过一些公子少爷,但这回看到的八成是那些公子少爷的爹娘。
有小胖娃娃一身锦缎,抱着娘亲死活不肯从马车里出来狂哭的。
有一脸拽色,身后跟着好几个小跟班昂首挺胸的。
有唯唯诺诺,衣着简朴挨边上走的……
形形色色,致公学堂这边比乐心书院可热闹多了,纪蓉手里拉着小陈至,比陈至还要好奇的模样,看看这儿看看那儿,看哪儿都觉得好玩好笑。
一群小豆丁,因为出身不同,居然演出一个小舞台剧,这让平时没什么乐子的纪蓉都看不够了。
找到学堂职事,交了一年十两银子的束脩,纪蓉颇有些感叹。
从前孔子收束脩都是十条肉脯,到了这会儿,肉脯直接换成银子,偏他们把银子给了职事,职事还一本正经的道:“学生陈至,奉肉脯十条,老师受礼。”
纪蓉挑挑眉,感情银子在这里直接被叫做肉脯了,听着雅致,实则……挺贵。
要不是他们赚了些小钱,还真送不起陈至来这学堂上学,交完束脩再出来瞅瞅那些明显是农家打扮带着孩子来的家长们,就尤其能感受到他们的不易。
而那些大户人家倒都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,有些父母肯亲自来的,也只是为了进学堂和那些监院、掌书、堂长们见个一面,送上更大的红包,拜托他们照料好自己家的孩子。
纪蓉和景飞鸾因为有宋教谕在上面照应着,倒不必费这些功夫,这时候就体现出了上面有人的好处,宋教谕一句话的事情,别人却要用大笔的银子解决……
这么一看,又能把商贾家的孩子和官宦家的孩子们都分出来了,那些官家的孩子们大多数一脸无所谓的样子,似乎胸有成竹,倨傲冷漠。而商贾们则是到处送红包找关系,他们的孩子们也大多嘴甜爱笑……
这当然只是纪蓉根据群体做的大致分析,毕竟人有不同的个性,不能一以概之,以偏概全。
但这其中,小陈至穿着小书生袍出现在其中的时候,自然又是与其他人不同的另一种风格。
首先他对新同学们一视同仁,简而言之那就见谁都不想搭理,除非有小孩儿主动上前搭话,才会很有礼貌的回个一两句。
其次他见到路过的师长都会恭恭敬敬的问好,书院的一个堂长明显得了宋教谕吩咐,亲自过来同景飞鸾夫妇交待诸事,又唤了一个职事照应好陈至,临走还摸了摸陈至的小脸蛋。
最后临分别的时候,尽管十分不舍,陈至还是把小狐狸交还给了纪蓉,殷殷道:“哥哥,嫂嫂,你们可千万要记得来接我啊……”这时候的陈至似乎又变成了小孩子,一张玉雪可爱的脸,一双眼睛带着点点小泪花,看的纪蓉都想把他重新带回家了……
可惜景飞鸾十分冷酷的带着纪蓉转身离去,陈至抹抹眼泪,重新板起脸,背着手进了学堂大门。
旁人看到的都觉得这小孩子颇有意趣,他兄嫂长相不俗,打扮也不俗,而且明显有学堂的人照应着,八成是哪个官家的孩子吧。
因此就有嘱咐自家孩子和他好好打关系的——实际上这个年代就是这样,人分贵贱,小孩儿年纪小小就要担负家族责任,一个个小豆芽似的装成大人模样,从学堂里就发展关系,营出家族下一代的辉煌。
景飞鸾因为不日要参加县试,所以照例也要去乐心书院走一趟,纪蓉抱着小狐狸在一家馄饨摊坐着等他,顺便嘴馋的吃了一碗小馄饨。
汤水清冽,肉馅弹爽,端的好吃。
纪蓉美滋滋的吃了一口又一口,本想着给景飞鸾留一口,谁想到没一会儿就要吃完一碗。
摆摊的是个老汉,他的小摊就摆在一家小饭馆外面,那饭馆伙计时不时出来倒水揽客的时候踹一下凳子骂一句脏话,老汉唯唯诺诺的不敢多说,毕竟人在屋檐下,人家肯让你在这摆摊已经是天大的情面……
或许是今天学堂、书院开学的缘故,馄饨摊子的生意比平常好了不少,小摊上坐满了人,它紧靠的那家饭馆却生意不好,好半天没进去一个人。
这家店的老板娘一见这样,就开始骂骂咧咧的了,都是些指桑骂槐的话,赖那老汉挡了她们家生意,怨自家男人不该一时心软让人把摊子摆在自家前面。老汉也听见了,他没有抬头,就一心一意去煮馄饨,低着头很固执的样子。
这时候一个披头散发的跛脚男子走了过来,他衣着破烂,面孔脏污,走近了这家小摊,似乎被馄饨的香味儿所吸引,忍不住站在馄饨摊边上直勾勾的往里面看。
那老汉吞吞吐吐的问他:“一碗馄饨?”
男子的黑发只是松松的挽着,被一阵风吹得四散,发丝飞扬,纪蓉才发现这人脏污的面孔似乎十分坚毅,青丝顺滑发质极好,细看衣裳,上面都是锋利刀子割出来的裂痕……
“我没有钱。”男子的声音低沉,若不是饿了很久有些虚浮沙哑,实际上颇为浑厚。
“这……”老汉迟疑了,他也是做小本生意的,唯一的儿子去的早,媳妇也改嫁了,只剩下个小孙子和自己相依为命,小孙子今日去学堂他都没去送,就是舍不得今天做生意赚的这点儿钱。
一碗馄饨别人看着不算什么,于这老汉却是一分一文都极重要。
因此狠了半天的心,也只能说:“这……不然给你舀碗馄饨汤……”
那男子点点头,一点儿嫌弃也没有,还拱手感激到:“多谢老翁了。”
老汉红了脸,乘汤的时候往里面抖了两颗馄饨递给他。
纪蓉看的心酸,只有穷人才更能理解同为穷人的痛苦,这老汉穿的补丁盖着补丁,一看就是家境贫困的,一碗馄饨两文一碗,里面飘了十个小小的馄饨,馄饨肉和用的面却分量十足,足见老者品质。
“老板,帮我做两碗馄饨,给这位客官。”纪蓉倒不是烂好心,实在是这两人明显都不是坏人,而她又余力能帮上一把。
那男子虽然像是逢了难,但请他吃两碗馄饨总不会牵连自己。
想着也是顺手而为的事,也就冲动说了一句,说完也不后悔,为人处世就当自在随心,虽然这世道不是好世道,但她却不想顺应酷世只懂得明哲保身,不想做个像石头一样的人。
老汉愣了一下,男子也愣了。实在是人心冷漠,他们的一生里,都遇到了太多冷漠的人,太多惨苦的事,根本没有想到在一个小小的馄饨摊上能遇到一个赤诚之人。
纪蓉朝他们笑了笑,她曾经所在的那个时空,中华民族是勤劳善良的,这一点纪蓉从来都深信不疑。尽管她现在到了异世,所在不知是哪个国家,但她还是黑发黑眼,还是中华之人,不曾变过。
那男子也不作伪,团团朝纪蓉抱拳,肃声道:“如此,多谢这位姑娘了。”
老汉动作很快,一会儿就把两碗馄饨送上来,男子饿得狠了,顾不上汤水烫嘴,狼吞虎咽的吃着,不一会儿就吃完了一碗馄饨。
这种小摊上的馄饨本来就是吃着当点心的,一碗对于他这么一个大男人来说当然不够。也是纪蓉细心给他点了两碗,那男子感激的抬眼看了纪蓉一眼,拿过另一碗馄饨吃了起来,这一回速度就稍稍放慢了一些,但还是饿肚子的模样。
老汉在一旁一连声的提醒他汤水烫,那男子也顾不得这些,他身材高大,两碗馄饨对于饿了许久的男人来说算什么啊……恨不得几口就吃光了填肚子。
摊子上人流往来,这本来不过是件小事。可惜今天坏就坏在旁边饭馆的生意不好,那老板娘又是个泼辣的,仗着老汉好欺负,又求着他们家,没事儿还要生点儿事儿呢,一件这老汉居然请了个乞丐模样的人坐在自家门口吃饭,当下就不干了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儿,谁让你弄个乞丐坐我家的地儿的?”老板娘盛桂花叉着腰就出来了,一出来就扯着嗓子大吼一声,吓得老汉乘汤的手都颤了一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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