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零一章 似是故人来
满地的碎木头都被放在推车上,没剩下几个完好的碗筷,余老汉脸上的皱纹仿佛都多了,事情已经了结,他一脸恭敬的朝着他们告别。那男子沉默的推着手推车,跟着余老汉缓缓离去。
纪蓉望着他们,有一种无力的感觉涌遍全身,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失落。
“蓉儿,你心里有事。”冷不防的,景飞鸾忽然说上这么一句。
纪蓉这才知道自己方才发呆都被他看在眼里,他目光灼灼,落在她的面上,两人成婚日子不长,但日日居行起坐都在一起,悱恻缠绵,肌肤相亲,以至于景飞鸾早就能从她一个表情,一个动作上猜出她的心思。
其实纪蓉这个人,相处的久了就会发现她是很好懂的。
她天性良善,热情天真,真挚敏感,深情专一……这都是她的好处,景飞鸾一样样都看在眼里,爱在心里。所以在面对着这哭啼啼的老汉和衣衫褴褛的男子时,纪蓉这会儿的沉默代表着什么,在景飞鸾眼里已经太过清楚。
在他的目光下,纪蓉忽然觉出些脆弱和委屈。
“我……”
“世人多艰辛,帮得了一个,帮不了所有。”仿佛看不得她委屈下去,这个令纪蓉百转千回思虑为难的问题,就被他这么轻轻说了出来。
纪蓉点头,这道理她何尝不知,只是……
只是不甘心?只是,不忍心罢了。
“边疆战乱四起,南域偏僻,倒也能暂时保住一方安宁。”
景飞鸾想得清楚通透,便细细与她道来:“蓉儿可知,不久的将来,东门县会涌来多少躲避战火的乞儿老丐?”
纪蓉似有所思:“会很多么?”
景飞鸾垂目看她,嘴角有隐约苦笑:“其实不用战乱,仅仅是缺衣少穿的人,想来也有不少,东门县有不少,南域更难数清,整个西原国更难以计数。蓉儿,你的心太软了。”
纪蓉如何不知道景飞鸾的用意,讷讷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你是否是觉得那老伯已然走投无路,所以想帮他?”
“是……”纪蓉坦然承认。
“那,你想如何帮他?”
纪蓉摇摇头。
是有隐约的想法,被景飞鸾说了一通,再也说不出口。
景飞鸾见她不答,如何猜不出她心思,目光闪动间悠悠开口:“可惜,那老翁的馄饨,我却没有吃上。”
纪蓉弱弱道:“我给你留了的……”
“被人掀翻了。”景飞鸾叹气。
纪蓉还是第一回见他叹气,张口结舌的望向他秋水一般的眼眸。
景飞鸾却在笑,在树荫下,他绝美的眼瞳中映出了一个苦着脸的人影。
“所以?”
“所以我们不妨问问那老翁,愿不愿意给我们做馄饨吃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再问问老翁,有没有寻到摆摊的地方。”
“这是为何?”
“若是好吃,当然要经常吃。”景飞鸾略略歪头看她,理所当然道:“若找不到他,以后便吃不到了。”
“我……我其实也会做馄饨。”纪蓉有些痴痴的看着他的眼。
“蓉儿做的馄饨,自然是最好吃的,不过那老翁摆了多年摊子,想来也有秘诀,我看咱们家的馆子厨里还缺个人手,若能来个老手艺的老翁,应该也不错。”
“要是他不乐意呢?”纪蓉的语气里不知不觉带了几分欣悦。
“不愿意的话,就只好忍痛借给他些本钱,让他好好继续做生意。”景飞鸾摇摇头:“只是我家琳琅小馆这么好,若不愿意,可真是他的损失。”
“飞鸾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真好。”纪蓉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,伸手抱住那人劲瘦的腰肢,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。
倒不是为了别的,纪蓉只是想,她重活了这么一遭,若见到人身处苦难,明明有能力还不伸手帮忙,那她活这一辈子,到底有什么意思?
做一只谨小慎微的井底之蛙,视苦难而不见,她还是她么?她会活得快乐么?能安心自在?能快乐无忧?
若是没见到也就罢了,这就发生在眼前的事情,若连这都只干看着,她觉得自己真的做不到。
唉,想不到穿越一次,居然也有了圣母的时候,纪蓉开始吐槽自己,但若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,她还是要帮的。
她这番感慨了一会儿,才想起来问景飞鸾:“飞鸾,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多事?太麻烦?”
“不,很漂亮。”景飞鸾答非所问,他伸过手摸了摸她鬓边的一缕秀发,微凉的手指在她的发丝间穿插而过,轻轻盖在她的脸颊:“你不多事,也不麻烦,你很漂亮。”他一笑收回手:“我们去找那老翁。”
褴褛男子好似身上有伤,余老汉心思恍惚,推着个车子,两人走的并不快。跟着他们转了几个弯,进了一个小巷子,再往前都是一溜的街院,大多数院落都破败古旧,也有几家新修缮过,鹤立鸡群一样立在街坊之中。
巷道里飘着各种味道,污水都是泼到门口,烂木头碎石头也很多,大多数门前酸臭不堪,在这里生活的人们像是习惯了,并不觉得如何。幸好余老汉停下的那院子对比其他家却干净许多,虽然一样的破旧,但至少没有乱七八糟的味道。
衣衫褴褛的男子把车子放下,又侧头看了看身后,皱眉轻声道:“老伯,是我连累你了。”
余老汉苦笑道:“你莫要多想,这事和你无关,是我一开始就不该在她家门口做生意。”
那男子摇摇头,低声道:“你这些东西,我暂时赔不起。”
“不用你来赔,我找个补破碗的,让他们修补修补,还是一样能用。”余老汉安慰他。
“咳咳……”
纪蓉和景飞鸾跟着他们有一会儿了,前方那男子偶尔似有所觉的回头,似乎早就发现了他们,但一直没有说透。眼见着这两人到了地方,已经在琢磨后路,纪蓉就发出声音,和景飞鸾一起从拐弯处转了出来。
“你们……”余老汉老眼昏花,好一会儿才在这被绿树遮蔽的小院子里看清来者何人,那一对刚刚才帮过他的年轻夫妇站在院子门口,似是仙人在俯瞰凡界。
褴褛男子站到老汉前面,挺直腰杆。
“不知二位为何跟随我们?”那男子身量颇高,但和景飞鸾相对而立,竟发现自己比景飞鸾还要矮上一些。他虽然衣衫破烂,形容颓败,但自有一种尊贵气质,此刻彬彬有礼问了一句,倒叫人几乎要忘了他如今这幅形状。
便听景飞鸾道:“是有事要问,这才一路寻来。”
男子道:“何事但请吩咐,若在下有能力,自然无不遵从。”
“倒也不是什么大事。”景飞鸾的唇边,带上一抹微笑,此刻居然和他客气了一句。
“您请说无妨。”
两人文绉绉对话了两句,这一个普普通通的照面,也不知怎地就生出种强大的气势扑面而来。余老汉哪里见过这些,竟蹬蹬后退两步。
这等惊人气魄,可见他二人十分不凡。
纪蓉终究是在景飞鸾身旁待得久了,对这种威压已经渐渐习惯。景飞鸾威势仿若冰河垂地,那男人气势如同泰山压顶。
——终归都是睥睨苍生,傲慢尊贵的感觉,明明身份均是如此低微,纪蓉也不知自己怎么会生出这种感觉来。
“是想问问你和这位老翁,有没有意向到一个山野食馆帮忙干活。”景飞鸾好整以暇的说,仿佛感到有趣般,认真想要看清楚那张被泥灰遮掩的脸。
不错,确实似乎是张熟悉的面容。其实堪称英俊,但若他猜的不错,多年不见,没想到这人也会有这般潦倒低微的时候。
褴褛男子有些茫然,他在景飞鸾的眼中看到了某种熟悉的光芒,使他无端疑惑。所以他十分突兀的道:“在下莫正阳,不知阁下名讳?”
“景飞鸾。”
确实是没听过的名字,但……莫正阳摸了摸下巴,恍惚觉得有什么十分重要的东西被他漏掉了。
余老汉没让他有机会再想下去,听到景飞鸾要请他们去食馆帮忙,余老汉本来已经绝望的眼睛里又亮出一点光芒。他何尝不想找个正经活计,奈何这般老骨头,还有谁肯请他?
又只会做些面点吃食,那些小食馆更愿意请年轻伙计,大酒楼又都看不上他,这才万般无奈在外面摆摊,天天风水日晒,他年纪大了,早有些撑不住。
若不是为了那聪明可爱的孙子,余老汉说不得就这么颓废下去,生出早早离世的念头。
此时此刻,这两个仙人一样的夫妻居然过来问他要不要去干活?
要!这还用想么!当然要!
所以余老汉硬是抗住那两人惊人的气魄,打断他们道:“恩人,您果真要请伙计?”
“恩人当不起。”纪蓉连忙说。
景飞鸾也道:“食馆离县城有些距离,地处偏僻,但胜在一应俱全,也有屋子可以居住,不知道老伯是否能做些馄饨汤圆之类的小食,供我们售卖。”
“果,果真?”余老汉脸上换了好几种神色,最后意识到这唯一的机会就在眼前,为了小孙子,拼不得要去那里试一试,立即一口答应下来。
甚至连工钱都没问。
来时是三个人,回去时变成了四个人。莫正阳十分自觉的跟着他们坐上了牛车,一路往琳琅食馆行去。
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,可食馆里还是有不少人。
这要拜今天是立春这个好日子所赐,官路上有不少驾着马车出来踏春的少爷小姐,还有不少步行的,更多的是抓住这个机会进城一趟的村里人。
所以今天琳琅食馆的生意尤其好。为了今日,纪蓉还临时加了菜单:春饼、春卷、春盒……
在她们那个时空,立春时节当然要吃春饼,吃生菜或者萝卜,谓之“咬春。”
西原国却仿佛没有这个说法,要不然,至少是东门县以及邻域各地都没有这种说法,纪蓉当之不让的开始宣扬此项习俗,顺便卖春饼。
这春饼做法很是简单,将面粉用开水和成烫面,醒好后放在旁边备用。坐锅点火倒油,下入蘑菇丝炒软,再依次放入胡萝卜丝、豆芽、北菇、木耳、蒿子杆翻炒均匀,调入盐、香料、香油出锅备用;将面团取出刷一层香油,撒一层薄面,分别将两块面饼对着叠起,再擀成薄饼,平锅中刷一层油,将面饼放入烙至两面成熟,出锅后撕开即成两张春饼,食用时卷入炒好的蔬菜就能吃了。
他们回来了,纪蓉就被兴冲冲的纪安告知今天新推出的春饼卖的极好。
据说今日踏春的不少青年男女都点了这道新鲜食物,且爱不释手。一则是自己卷着吃新鲜有趣,二则是口感筋道,脆软咸香。所以过了饭点儿,店里也还有不少客人,纪蓉见此,就带着余老汉和莫正阳从后厨绕了过去,直接在后厨旁边柴房那里找了椅子让他们坐下休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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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蓉望着他们,有一种无力的感觉涌遍全身,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样失落。
“蓉儿,你心里有事。”冷不防的,景飞鸾忽然说上这么一句。
纪蓉这才知道自己方才发呆都被他看在眼里,他目光灼灼,落在她的面上,两人成婚日子不长,但日日居行起坐都在一起,悱恻缠绵,肌肤相亲,以至于景飞鸾早就能从她一个表情,一个动作上猜出她的心思。
其实纪蓉这个人,相处的久了就会发现她是很好懂的。
她天性良善,热情天真,真挚敏感,深情专一……这都是她的好处,景飞鸾一样样都看在眼里,爱在心里。所以在面对着这哭啼啼的老汉和衣衫褴褛的男子时,纪蓉这会儿的沉默代表着什么,在景飞鸾眼里已经太过清楚。
在他的目光下,纪蓉忽然觉出些脆弱和委屈。
“我……”
“世人多艰辛,帮得了一个,帮不了所有。”仿佛看不得她委屈下去,这个令纪蓉百转千回思虑为难的问题,就被他这么轻轻说了出来。
纪蓉点头,这道理她何尝不知,只是……
只是不甘心?只是,不忍心罢了。
“边疆战乱四起,南域偏僻,倒也能暂时保住一方安宁。”
景飞鸾想得清楚通透,便细细与她道来:“蓉儿可知,不久的将来,东门县会涌来多少躲避战火的乞儿老丐?”
纪蓉似有所思:“会很多么?”
景飞鸾垂目看她,嘴角有隐约苦笑:“其实不用战乱,仅仅是缺衣少穿的人,想来也有不少,东门县有不少,南域更难数清,整个西原国更难以计数。蓉儿,你的心太软了。”
纪蓉如何不知道景飞鸾的用意,讷讷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你是否是觉得那老伯已然走投无路,所以想帮他?”
“是……”纪蓉坦然承认。
“那,你想如何帮他?”
纪蓉摇摇头。
是有隐约的想法,被景飞鸾说了一通,再也说不出口。
景飞鸾见她不答,如何猜不出她心思,目光闪动间悠悠开口:“可惜,那老翁的馄饨,我却没有吃上。”
纪蓉弱弱道:“我给你留了的……”
“被人掀翻了。”景飞鸾叹气。
纪蓉还是第一回见他叹气,张口结舌的望向他秋水一般的眼眸。
景飞鸾却在笑,在树荫下,他绝美的眼瞳中映出了一个苦着脸的人影。
“所以?”
“所以我们不妨问问那老翁,愿不愿意给我们做馄饨吃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再问问老翁,有没有寻到摆摊的地方。”
“这是为何?”
“若是好吃,当然要经常吃。”景飞鸾略略歪头看她,理所当然道:“若找不到他,以后便吃不到了。”
“我……我其实也会做馄饨。”纪蓉有些痴痴的看着他的眼。
“蓉儿做的馄饨,自然是最好吃的,不过那老翁摆了多年摊子,想来也有秘诀,我看咱们家的馆子厨里还缺个人手,若能来个老手艺的老翁,应该也不错。”
“要是他不乐意呢?”纪蓉的语气里不知不觉带了几分欣悦。
“不愿意的话,就只好忍痛借给他些本钱,让他好好继续做生意。”景飞鸾摇摇头:“只是我家琳琅小馆这么好,若不愿意,可真是他的损失。”
“飞鸾?”
“嗯。”
“你真好。”纪蓉忍不住嘿嘿笑了两声,伸手抱住那人劲瘦的腰肢,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。
倒不是为了别的,纪蓉只是想,她重活了这么一遭,若见到人身处苦难,明明有能力还不伸手帮忙,那她活这一辈子,到底有什么意思?
做一只谨小慎微的井底之蛙,视苦难而不见,她还是她么?她会活得快乐么?能安心自在?能快乐无忧?
若是没见到也就罢了,这就发生在眼前的事情,若连这都只干看着,她觉得自己真的做不到。
唉,想不到穿越一次,居然也有了圣母的时候,纪蓉开始吐槽自己,但若再给她一次选择的机会,她还是要帮的。
她这番感慨了一会儿,才想起来问景飞鸾:“飞鸾,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多事?太麻烦?”
“不,很漂亮。”景飞鸾答非所问,他伸过手摸了摸她鬓边的一缕秀发,微凉的手指在她的发丝间穿插而过,轻轻盖在她的脸颊:“你不多事,也不麻烦,你很漂亮。”他一笑收回手:“我们去找那老翁。”
褴褛男子好似身上有伤,余老汉心思恍惚,推着个车子,两人走的并不快。跟着他们转了几个弯,进了一个小巷子,再往前都是一溜的街院,大多数院落都破败古旧,也有几家新修缮过,鹤立鸡群一样立在街坊之中。
巷道里飘着各种味道,污水都是泼到门口,烂木头碎石头也很多,大多数门前酸臭不堪,在这里生活的人们像是习惯了,并不觉得如何。幸好余老汉停下的那院子对比其他家却干净许多,虽然一样的破旧,但至少没有乱七八糟的味道。
衣衫褴褛的男子把车子放下,又侧头看了看身后,皱眉轻声道:“老伯,是我连累你了。”
余老汉苦笑道:“你莫要多想,这事和你无关,是我一开始就不该在她家门口做生意。”
那男子摇摇头,低声道:“你这些东西,我暂时赔不起。”
“不用你来赔,我找个补破碗的,让他们修补修补,还是一样能用。”余老汉安慰他。
“咳咳……”
纪蓉和景飞鸾跟着他们有一会儿了,前方那男子偶尔似有所觉的回头,似乎早就发现了他们,但一直没有说透。眼见着这两人到了地方,已经在琢磨后路,纪蓉就发出声音,和景飞鸾一起从拐弯处转了出来。
“你们……”余老汉老眼昏花,好一会儿才在这被绿树遮蔽的小院子里看清来者何人,那一对刚刚才帮过他的年轻夫妇站在院子门口,似是仙人在俯瞰凡界。
褴褛男子站到老汉前面,挺直腰杆。
“不知二位为何跟随我们?”那男子身量颇高,但和景飞鸾相对而立,竟发现自己比景飞鸾还要矮上一些。他虽然衣衫破烂,形容颓败,但自有一种尊贵气质,此刻彬彬有礼问了一句,倒叫人几乎要忘了他如今这幅形状。
便听景飞鸾道:“是有事要问,这才一路寻来。”
男子道:“何事但请吩咐,若在下有能力,自然无不遵从。”
“倒也不是什么大事。”景飞鸾的唇边,带上一抹微笑,此刻居然和他客气了一句。
“您请说无妨。”
两人文绉绉对话了两句,这一个普普通通的照面,也不知怎地就生出种强大的气势扑面而来。余老汉哪里见过这些,竟蹬蹬后退两步。
这等惊人气魄,可见他二人十分不凡。
纪蓉终究是在景飞鸾身旁待得久了,对这种威压已经渐渐习惯。景飞鸾威势仿若冰河垂地,那男人气势如同泰山压顶。
——终归都是睥睨苍生,傲慢尊贵的感觉,明明身份均是如此低微,纪蓉也不知自己怎么会生出这种感觉来。
“是想问问你和这位老翁,有没有意向到一个山野食馆帮忙干活。”景飞鸾好整以暇的说,仿佛感到有趣般,认真想要看清楚那张被泥灰遮掩的脸。
不错,确实似乎是张熟悉的面容。其实堪称英俊,但若他猜的不错,多年不见,没想到这人也会有这般潦倒低微的时候。
褴褛男子有些茫然,他在景飞鸾的眼中看到了某种熟悉的光芒,使他无端疑惑。所以他十分突兀的道:“在下莫正阳,不知阁下名讳?”
“景飞鸾。”
确实是没听过的名字,但……莫正阳摸了摸下巴,恍惚觉得有什么十分重要的东西被他漏掉了。
余老汉没让他有机会再想下去,听到景飞鸾要请他们去食馆帮忙,余老汉本来已经绝望的眼睛里又亮出一点光芒。他何尝不想找个正经活计,奈何这般老骨头,还有谁肯请他?
又只会做些面点吃食,那些小食馆更愿意请年轻伙计,大酒楼又都看不上他,这才万般无奈在外面摆摊,天天风水日晒,他年纪大了,早有些撑不住。
若不是为了那聪明可爱的孙子,余老汉说不得就这么颓废下去,生出早早离世的念头。
此时此刻,这两个仙人一样的夫妻居然过来问他要不要去干活?
要!这还用想么!当然要!
所以余老汉硬是抗住那两人惊人的气魄,打断他们道:“恩人,您果真要请伙计?”
“恩人当不起。”纪蓉连忙说。
景飞鸾也道:“食馆离县城有些距离,地处偏僻,但胜在一应俱全,也有屋子可以居住,不知道老伯是否能做些馄饨汤圆之类的小食,供我们售卖。”
“果,果真?”余老汉脸上换了好几种神色,最后意识到这唯一的机会就在眼前,为了小孙子,拼不得要去那里试一试,立即一口答应下来。
甚至连工钱都没问。
来时是三个人,回去时变成了四个人。莫正阳十分自觉的跟着他们坐上了牛车,一路往琳琅食馆行去。
回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,可食馆里还是有不少人。
这要拜今天是立春这个好日子所赐,官路上有不少驾着马车出来踏春的少爷小姐,还有不少步行的,更多的是抓住这个机会进城一趟的村里人。
所以今天琳琅食馆的生意尤其好。为了今日,纪蓉还临时加了菜单:春饼、春卷、春盒……
在她们那个时空,立春时节当然要吃春饼,吃生菜或者萝卜,谓之“咬春。”
西原国却仿佛没有这个说法,要不然,至少是东门县以及邻域各地都没有这种说法,纪蓉当之不让的开始宣扬此项习俗,顺便卖春饼。
这春饼做法很是简单,将面粉用开水和成烫面,醒好后放在旁边备用。坐锅点火倒油,下入蘑菇丝炒软,再依次放入胡萝卜丝、豆芽、北菇、木耳、蒿子杆翻炒均匀,调入盐、香料、香油出锅备用;将面团取出刷一层香油,撒一层薄面,分别将两块面饼对着叠起,再擀成薄饼,平锅中刷一层油,将面饼放入烙至两面成熟,出锅后撕开即成两张春饼,食用时卷入炒好的蔬菜就能吃了。
他们回来了,纪蓉就被兴冲冲的纪安告知今天新推出的春饼卖的极好。
据说今日踏春的不少青年男女都点了这道新鲜食物,且爱不释手。一则是自己卷着吃新鲜有趣,二则是口感筋道,脆软咸香。所以过了饭点儿,店里也还有不少客人,纪蓉见此,就带着余老汉和莫正阳从后厨绕了过去,直接在后厨旁边柴房那里找了椅子让他们坐下休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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